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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
他死死的掐著自己的眉心,不知不覺已經淌了滿頭冷汗,喉嚨里像是被塞了一把炭,灼痛難耐:“如果閔小舟已經死了,現在回來找賀丞報仇的人不是他,那就是第三個人。而且他也是閔小舟溺亡事件的知情者,或者說,他也是參與者?!?
忽然,他抬起頭,染了火光似的眸子死死的盯住賀瀛:“你還有事瞞著我,當年那場事故的參與者不止是賀丞和閔小舟,還有第三個人!”
賀瀛很平靜的看著他,在他的怒視之下還能保持微笑,只是笑意無奈又沉重,還有一些爛在時光里的陳年舊事變成膿瘡終于被人連皮帶肉挖出來的暢快,和解脫。他隱瞞這個秘密,已經太久了。
“沒錯,還有第三個人?!?
“誰?”
賀瀛卻沒正面回答他的問題,不急不緩道:“賀丞雖然是把閔小舟推進水里造成他溺水身亡的人,但他并不是兇手。他被催眠,被控制了?!?
“誰?到底是誰!”
賀瀛看著他的眼睛,深深的沉了一口氣,道:“賀清,賀丞的雙胞胎哥哥?!?
噗通——
那是落水的聲音。
作者有話要說:
賀清出現在,第二十一章:少年之血【20】
第156章 莫比烏斯環【28】
他終于想起來了,原來那天在宴會廳二樓,他看到的不是水晶球中的自己,而是迎面向他走去的另一個自己。
“我就是你,所以從現在開始,你必須聽從我每一個指令?!?
像是忽然抓住了在耳邊來回游蕩的一縷風,他想起了這句話。對他來說,這句話就像是咒語,在很久以前就在他的體內埋下了詛咒的種子。這幾十年來一直和他如影隨形,就藏在他心中不見天日密不透風的角落,‘他’一直沒有離開他,只是被他短暫的遺忘了而已。
在回想起所有事之前,他無論如何也不愿意相信,自己會被一句話,一個人,那么簡單輕易的控制。但是一幕幕在眼前閃過的回憶告訴他,總有那么一個人,他手里握著能讓他失控的秘密,他可以肆無忌憚的借他的身體,做出任何他想做的事情。
“跟我來,我們去做一些好玩的事情。”
賀丞記得他是這么對自己說的,當時還是孩子的他,口吻稚嫩,還帶著童音,把他帶出房間,來到院子里的游泳池旁。
因為快到中秋了,賀家又從政,每年到了節慶日他們家迎來送往總是很繁忙。那天,哥哥,爸爸和爺爺出門回訪。廚師和江媽又去采買貨物,鋼琴老師也跟著他們一起去了,只留下他們幾個孩子,和一個年邁的老園丁。
正值午后,老園丁在房間里迷迷糊糊的睡著了,院子里花香陣陣,蟬鳴簇簇。鋼琴老師的兒子蹲在泳池邊,正在用一張七彩斑斕的畫紙折紙船。毒日頭下的,不知他在那里蹲了多久,臉上滾著豆大的汗珠。見他們從房里出來站在門前的廊檐下,還沖他們興沖沖的舉起了一個玻璃瓶子,瓶子里裝著幾只蟋蟀。
“賀丞快來,我們給它們做一只船,送它們去海上玩兒?!闭f著,他撥了撥泳池的水,哈哈哈的笑著。
賀丞應了一聲就要過去,卻忽然被身邊的人拉住胳膊。
很奇怪,他已經來了好幾天,但是家里每個人時常會忽視他,包括他自己,也會忽視他,好像他根本不存在似的。就像閔小舟,剛才叫的也只是‘賀丞’,沒有叫他。
“怎么了?他在叫我們?!?
賀丞說。
但是他卻說:“不,他只是在叫你?!?
他雖然在笑,但是賀丞看的出來,他不高興了。他笑起來的樣子并不好看,眼神冷冷的,唇角卻高高的翹著,讓人看了莫名的心生寒意,一眼就能看透他笑容背后的冷漠和虛假。
雖然很多人都無視他,不喜歡他,但是賀丞卻很喜歡他,因為家里忽然來了一個和他長得很像的‘哥哥’,讓他感覺到很新奇。賀丞總是跟他保持言行一致,一度讓家里人分不清他們到底誰是誰。不過他們更樂意玩一種‘聽我的’的游戲,規則很簡單,一個人從當另一個的操控著,以自己的口發出指令,讓另一個人完成。當他說‘我渴了’的時候,賀丞就會去喝水。當賀丞說‘我困了’的時候,他就會去睡覺。
這個簡單又幼稚的游戲,在他們忽然見到彼此,得知世界上有一個和自己如此相像的同伴時,玩的樂此不疲。慢慢的,他們很快有了默契,‘聽我的’三個字變成他們之間的一種密語,就像打游戲通關的口令。
那天,賀丞就聽到他對自己說:“把小蟲子送到海上有什么意思?把人送上去才好玩兒。”
說著,他指了指還在折紙船的閔小舟,惡作劇似的低聲道:“我們把他推到泳池里?!?
那是賀丞第一次違抗他的指令,說:“不,小舟是我的朋友。”
然后,賀丞看到他又露出了那種看了讓人心里發毛的笑容,他說:“正因為他是你的朋友,所以我們才要把他推下去?!?
賀丞終于察覺到他的危險,他想從他身邊逃開,卻再次被他捉住手臂,然后說:“不推就不推了,我們來玩昨天晚上的游戲?!?
賀丞跟他住一個房間,知道他有一本不知從哪里得來的‘催眠入門’ 的書。他很聰明,很快領悟了精髓,就讓賀丞做他的小白鼠,然而跟他相比,賀丞過于單純,在自己全然不知情的情況下一次又一次的被一個孩子控制住了思想。就在昨天晚上,賀丞在他的指令下拿起了一把美工刀,如果不是催促他們睡覺的江媽忽然推開門把他喚醒,他手中的刀,不知會落在哪里。
也是在昨晚,賀丞察覺到了這個游戲的危險性,所以他在猶豫。但是他卻說:“我不會再讓你拿著刀在桌子上刻字了,我保證。”
“好吧。”
賀丞妥協了,閉上眼睛,順從的聽從他的引導,進入了熟悉的無邊無際的黑暗空間當中。
漸漸的,他只能聽到耳邊有人在說話,并且自己的雙腿不受自己的支配在走動。
當他聽到指令‘睜開眼睛’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站在了閔小舟背后。而鋼琴老師的兒子已經把紙船放進了水里,正站在泳池邊,拿著細小的石子試圖去擊沉水里的紙船。
他雖然看到了閔小舟,但是他的視線被拉的很遠,又像是什么都沒看到,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耳邊的聲音。
“現在,把他推下去。”
當他聽到這句指令時,心口好像忽然被重錘敲擊了一樣,身體內發出一聲悶響,目光驀然閃動,似乎要醒了。然后,他聽到自己的聲音:“不——”
但是沒等他說完,耳邊的聲音又說:“聽我的,把他推下去?!?
聽我的——
他的目光驀然僵住,視線再次被拉遠,好像脫離身體進入了另一層空間,被永無止境的墜落中被拉入更深一層的黑暗。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伸出的雙手,他只聽到‘噗通’一聲,好像是什么東西墜入水中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