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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賀丞的懈怠,還是吳曉霜的隱瞞,總之他們一直追查的真相就在遲來之后鋪展在每個人面前,清清楚楚,同時也夾雜著疑點,但是那些疑點不足以推翻眼前的真相,現在警察能做的只有尋找孫世斌,這個他和傅亦判處死刑的人,就這樣猝不及防,復活了。
吳曉霜和吳耀文走后,傅亦站在門口看著她挽著父親離去的背影,愁眉不展,眼中疑慮濃重。
楚行云走到他身邊,也看著父女兩人離去的方向,自言自語般道:“結束了?”
傅亦忽然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目前看來,的確是結束了。”
“那夏星瀚呢?”
“夏星瀚應該是一個闖入者,無論對誰來說,都是。”
楚行云極輕的嘆了口氣:“只有這一個解釋了。”
警局大門口,吳曉霜攙扶著衰老而頹敗的父親,兩人各自沉默著,走在警局外的人行道上。
父女兩人的腳步格外一致,不約而同的在走出警局百步之處同時駐足,看著對方,交換彼此眼中深藏不露的幽弱零星的寒光。然后,他們回過頭,朝那座矗立在青天白日下,貼著警徽的辦公樓投去目光深沉,又厚重的一瞥。
樓梯上傳來女士低跟皮靴踩踏瓷磚的聲音,那聲音急促且匆忙,從二樓下來直奔一樓大堂,楚行云和傅亦目送吳家父女的地方。
“楚隊!”
楚行云余光瞄到穿著警服的短發女孩風似的走到他身邊,然后交給他一份通訊名單。
“這是什么?”
楚行云問。
高遠楠氣息稍有不穩,情急之下尚能保持冷靜的思維,道:“我們發現周思思還有一個備用機,機主姓名是她的一位遠親,但是這個移動號一直是她在用。周思思死后她的同事幫她收拾遺留在辦公室的物品,在辦工桌抽屜里發現這部手機,趙峰把手機拿回來了,這是手機里的通訊名單,我試著用周思思的備用機撥打其中的號碼,但是沒有一個人接。”
楚行云拿著通訊名單蹲在地上,翻開幾頁掃了一遍,發現這些號碼被列好排序,并且名稱前加有前綴。前綴很怪異,一號公館,二號公館,三號公館,共有五個公館,而那些號碼的主人則是公館后加上昵稱。昵稱也很怪異,有水果的名字,花卉的名字,還有一看就不是真名的名字。
高遠楠解釋道:“我知道這五個公館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夜店里的黑話,指的是銀江市排行前五的五家夜總會,‘一號公館’指的就是蜀王宮夜總會。”
楚行云翻到第一張通訊錄,壹號公館,拿出手機隨便的撥了一個號碼出去。
兩分鐘后,電話接通了,一道清冷又性感的女聲傳過來,“你好”。
楚行云眉心一凜,忽然覺得這聲音有點耳熟,和存在于記憶中的某個聲音有些相似。
他尚在腦海里檢索這道聲線,電話那頭的女人或許是察覺到了什么,沉默了片刻后手機里忽然響起冰冷的忙音。
楚行云沒有再次回撥,對方明顯已經有所防備,再打也沒有后文,于是另找了一個號碼,這次接電話的女人沒有剛才的那個女人機警,在一群女人花枝亂顫笑聲里醉醺醺的問:“誰啊?”
楚行云留神去聽手機里的背影聲,斷定是一家夜店,道:“怎么還不上來,我訂好房間了。”
那頭的女人黏糊糊的笑了:“啊,馬上,馬上。”
這下他可以斷定,這洋洋灑灑幾頁名單全是混跡夜場的出臺小姐,公關女郎。她們名字后的序號就是身價,除了這些男人和女人的號碼,還有幾十個名稱更為隱匿的金主,這些人所處分類在五個公館之前,前綴是‘公館主人’,看來周思思還身兼皮條客老鴇子的生意。而且全都是為一些私事見不得光的大人物服務,其中一串中間三個七尾號四個六的手機號他很熟,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市法院邢育院長。
但是她的副業會和她的死亡有關嗎?孫世斌殺了她,她死于錢財之爭,夏星瀚反而被排除嫌疑。
等一等。
夏星瀚?
楚行云乍然想起三年前的死者陳蕾,陳蕾正是蜀王宮的‘服務員’。夏星瀚的目標很明確,為陳家三口人報仇,所以他找到賀丞,如果周思思和陳蕾有過接觸呢?如果陳蕾正是周思思‘引薦’的呢!
楚行云站起身,眼睛里著了火一樣通明,傷口的疼痛再次向全身暗涌,他感覺自己舉起了火把,照亮了被遮云蔽日的夜幕,黑暗之中藏著無數雙閃動的眼睛——
如果真如他所猜想,夏星瀚完全有動機殺死周思思!
他把通訊名單隨手扔給傅亦,拔腿沖上 臺階跑向二樓。
賀丞站在走廊里,和喬師師,蘇婉,還有一位實習生科員談天說笑,對待楚行云的同事,而且是女人,他還是比較客氣。
楚行云渾身燃著火光朝他走過去,拽住他的胳膊走向自己的辦公室。
賀丞杵在原地沒動,稍一用力和他拉扯著自己的手臂,皺著眉問:“怎么了?”
楚行云掃了一眼一旁噤聲不語的三個女人,猛然用力把他拽走:“過來。”
在口袋里摸到鑰匙,他打開辦公室的門,把賀丞推了進去,進門之前遞給喬師師一個眼色,喬師師會意點頭。
賀丞像是有所預感,雙手揣在西裝褲口袋,風平浪靜不急不緩的看著他,等他發問。
楚行云把門關上,回身怒視著他:“你也騙我?”
賀丞稍一沉默,輕聲道:“我騙你什么了?”
“你說你和周思思不熟。”
“ 你對‘熟’的定義是什么?一張桌子上吃過飯喝過酒,就算熟了嗎?”
“那你告訴我,周思思有沒有給你介紹過人?”
賀丞皺眉:“什么人?”
楚行云繃著臉看著他,臉上寫著‘你心里清楚’。
賀丞還真不清楚,斂眉沉思片刻,忽然,眼中冷光乍現,像是瞬間撕開美男面皮的野獸,憤怒的低吼道:“楚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