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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忽然發了狂,猛地掙脫他的手,回身一拳朝傅亦臉上掄了過去。
距離太近,傅亦躲避不及,眼鏡被他拳頭揮掉,正打算跟他動用武力的時候,聽到楊開泰在他身后喊:“覃驍!”。
楊開泰急匆匆的朝他們跑過來,臉上浮現一層罕見的怒色,本就比一般男人要大的濃眉大眼瞪圓了,竟有些逼人后退的兇意。
叫覃驍的男人見他露面,收回已經舉起一半的拳頭,人高馬大一小伙子,眼眶里竟然飄出一層紅,即憤怒又委屈道:“你總算出來了,為什么躲著我!”
楊開泰擋在他和傅亦中間,盯著他的臉說:“你喝多了,快回去?!?
說完,不管他如何嚷嚷,彎下腰撿起傅亦掉在地上的眼鏡,著重的看了一眼鏡片,還好沒碎,于是撩起t恤一角把眼鏡擦干凈,回頭遞給傅亦。
“我沒騙你,三個月前我真的被我爸弄出國了,我媽都不知道!還有那些小屁孩兒,我都不知道他們是誰!他們找你麻煩了?給你添亂了?操!你告訴我都有誰?老子活切了他們!三寶兒。我在國外的時候天天想法子回來,我一回來就來找你了啊”
說著說著,覃驍閉了嘴,他發現楊開泰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他身上,全在那只被他掄掉的眼鏡上,倒是那個率先沖出來挑事兒的男人端凝著一張臉看著他,在聽他講話。
“對不起傅隊,如果不能用了,我給你買個新的。”
傅亦把眼鏡接過去隨意的放在襯衫口袋,道:“沒關系。”
楊開泰看著他右手手背被掀開的紗布一角,擰著眉擔憂道:“你手上的傷沒事吧?”
“沒事?!?
覃驍見這倆人你一言我一語旁若無人的樣子,大吃飛醋。甩著胳膊嚷道:“我就知道你跟我分手的原因沒那么簡單!什么叫生活方式不同啊,全是借口!你看上別人了吧你!這大叔!就你!你他媽一大把年紀了還上趕著給人當小三——”
“覃驍!”
楊開泰一雙墨筆勾出來的眼睛瞪圓了,兇氣四溢,格外有氣勢,連傅亦都為之一震,那個耍酒瘋的帥哥也撇著嘴沒了動靜。
“注意你的言行,看清楚了這里是什么地方?!?
楊開泰四平八穩的聲線依舊很清澈很柔和,但頗有些不怒自威的氣場。
“三寶兒——”
“你先回去吧,我會找時間和你說清楚?!?
覃驍像個被主人拋棄的大狗一樣蔫頭耷腦的一搖三晃的走向自己的跑車,留下一身酒氣。
楊開泰看著他虛浮的背影不禁有些擔心,擔心他出了車禍死在路上,于是向傅亦請假,把酒鬼送回家。
傅亦允了他一天假,讓他把問題解決完了再上班,要不警局門口堵著個大男人,也不好看。
楊開泰明白今天這出戲造成的影響著實不好,在他面前又變成那個乖巧低順的大男孩兒。心虛又內疚的應了一聲‘知道了’,垂著腦袋走了,然后把比他高出一個頭的覃驍塞進跑車后座,開著車走了。
他走的沒影以后,傅亦獨自在人行道上站了一會兒,其實剛才楊開泰并沒有做錯什么,然而他的語氣卻過于嚴厲,雖然對他‘朋友’的滋事有所不滿,但是絕沒達到使他動怒的地步,至今他仍想不明白那天晚上他為什么會生氣。
車窗忽然被敲響,楊開泰隔著車窗沖他笑。
傅亦打開車門,等他上了車坐在剛才妻子坐的副駕駛,又把兩扇車窗全按下了來。
楊開泰拿著兩盒冰淇淋有些疑惑的看他一眼,不明白他為什么打開窗戶,這樣一來冷氣就全散了,雖然想不通,但他沒問,他還記得覃驍沖撞了傅亦,他需要代覃驍向傅亦道歉,于是把左手里的冰淇淋遞給他,說:“吃冰淇淋,傅隊。”
傅亦接過去,看到他手背上一道拉傷,手腕處也有些泛青,再抬頭看他的臉,見他顴骨也有點傷,脖子上一道淤血一直延伸到鎖骨,再往下就被t恤領子遮住,看不到了。
“你身上怎么有傷?”
傅亦擰著眉問。
楊開泰含著木勺正在撕冰淇淋的包裝,聞言不以為然的點了點頭,然后把后視鏡掰下來看了看自己的臉,把勺子從嘴里拿出來,說:“嗯,打了一架?!?
傅亦靜靜端坐在駕駛座,他覺得他不應該再問了,楊開泰和那個男人的關系已經被他知曉了,這種情況下他應該保持旁觀者不聞不問的態度才是最不會出差錯的。但是他又感到了和昨晚如出一轍的埋伏在心底的鼓噪,一時竟很難把那些心緒撫平。
楊開泰低著頭挖冰淇淋吃,吃了幾口,忽然說:“你看出來了吧,傅隊?!?
聞言,傅亦扭頭看向他,只見他面容豪無波動的低頭挖冰淇淋吃,但是他的手在微微顫抖。
他很不想承認,無論出于何種角度他都不想承認,但是此時又不得不承認,于是說:“很平常,你不用擔心,而且我不會說出去?!?
楊開泰垂著眸子看著眼下絲絲冒冷氣的冰淇淋,輕輕的笑了笑,聲音低沉沉的,說:“說出去也沒什么,我家里人都知道?!?
傅亦不禁愣了愣:“你——”
“我出柜了?!?
楊開泰倒是很爽快很灑脫,垂著眼睛低低笑道:“高考完第二天我就出柜了,家里人還挺支持我的。我爸媽,我哥,我姐,都不反對,我還幸運的。這個圈子里很多出柜的都被逐出家門開除祖籍了,我出柜的時候我們家人挺平靜的。我媽還說她早就看出來了,因為我打小就沒正眼看過女孩兒,反應最大的是我爸,被我媽敲打敲打就擰過來了,我姐還幫我介紹對象,昨天那個人,覃驍,我們倆就是在她組的局上認識的。”
“是覃廳長的兒子?”
楊開泰點頭:“嗯,但是他爸特煩他玩這個,覃廳長覺得男人在一起就是亂玩兒。前一陣子就把他弄出國想戒掉他這個壞毛病,我就索性跟他分了。”
說著忽然抬頭看向他,笑容靦腆目光羞怯:“我跟你說這些,你反感嗎?”
他的眼神太透亮太澄澈,像一泓未染世俗的凈水,傅亦忽然覺得自己接不住這樣的目光。于是轉過頭直視前方,把已經在手里開始融化的冰激凌的放在一旁,抽了一張紙巾擦著手,淡淡道:“不會?!?
楊開泰松了一口氣,把他當做知心大哥一樣,挖著冰激凌接著說:“他挺好的,圈子里很亂,找一個踏實的很不容易,他對我也挺用心的,我跟他分手不是因為他爸,也不是因為跟他不清不楚的那些人。是因為——他跟我不一樣,我天生是gay,而他不是,他是在上流社會中待久了,什么妖魔鬼怪都見過,也全泡過。當初他給我獻殷勤,也只是想泡我,但是時間久了,他認了真,但我不知道他能認真多久,他的生活里五光十色光怪陸離,各種各樣的誘惑太多了。我不認為我能讓他喜歡我一輩子,所以就,早些了斷比較好?!?
“那你身上的傷?”
楊開泰‘嗨’了一聲,笑容明亮又爽朗,說:“我要分手,他不同意,說來說去說不通,就動手了唄。他打不過我,我身上只有皮外傷,他的一個膀子被我卸了,哈哈——”
他的笑聲短促而惶急,因為太過愉快所以顯得刻意,笑了兩聲后,臉上的笑容急速的衰敗,唇角牽引的弧度刻在臉上,顯露出僵硬而苦澀的意味。渙散的目光投落在擋風玻璃上,好像陷入了沉思,又好像放空了思維。
“說實在的,我還是挺喜歡他的,當初著急尋找真愛,誰對我好我就跟誰好。好了這么久才發現他對誰都好,所以我不能再跟他好了。其實我完全可以繼續跟他好下去,但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