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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丞揮掉手上的針頭,仗著手指修長且腕力強勁,用左手扣住他的兩只手腕按在他胸前,右手撐在他身后的沙發扶手上,以一種絕對壓制的姿態把他圍困起來。死死咬著后槽牙惱怒道:“楚行云我真懷疑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到底有沒有腦子?全世界都在說你和我的閑話,只有你一個人頂著一臉清白無辜讓別人看笑話!你到底是真遲鈍還是真蠢?明明已經四面楚歌了你還視若無睹,我一直在等你問我,你怎么不問?你以為我把你當做什么人?哥?你還覺得我把你當哥?這么多年我叫過你哥嗎?!你就沒有想過我為什么一直不肯離開銀江嗎?你認真想過嗎?你的心和你的腦子是不是燴成了一鍋毛血旺被你自己吃到肚子里了?你難道就……沒有一點感覺嗎?!”
第54章 捕蝶網【22】
楚行云長腦子沒有?他當然長了,他的腦子在何處?此刻還穩穩當當的揣在他項上頭顱里,只是他一向在感情方面分外遲鈍,遲鈍到愚蠢,愚蠢到招人恨。
賀丞劈頭蓋臉說了那么多,他只提取到一個拐到山路十八彎之外的中心點。
“我,我不知道你不想被人說閑話,以前你也沒在乎過啊。”
楚行云的后腰磕在沙發扶手上,生疼。雙手還被他握著壓在胸口上,整個人都被他壓制著,離得近了,又聞到他身上被日光曬暖,正在隨著燥熱的空氣蒸發的香水味兒。是他慣用的冷檀香,但是此刻的檀香還夾雜了他身上未散凈的血腥味兒。兩種截然不同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在賀丞身上激發出一種很生猛的男人氣概,強勢又霸道的竄入鼻腔直沖天靈蓋兒,讓他本就不怎么清明的腦內更加昏沉。就像是被下了藥,這種藥物的副作用使他心率稍有些不穩,莫名感到口干舌燥。
暈歸暈,他還能對答如流,只是重點完全找偏,偏到了他姥姥家!
賀丞的臉色難看極了,這輩子他都沒露出這么操蛋又憋屈的表情,著了火般的眼睛死死盯著楚行云,險些把一口牙咬碎。胸膛劇烈起伏著喘了幾口粗氣,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我他媽——誰告訴你我不想被人說閑話!”
他想,他想極了!他巴不得這類風言風語吹到楚行云耳朵里吹散他腦子里的灰!
賀丞又往下逼近了些,幾乎在他跟搶奪空氣,楚行云感到有些呼吸困難。側過臉避開他如野獸看待生肉的般的眼神,頂著一張通紅的臉嚷道:“我我我我知道了你把我松開!”
賀丞依舊牢牢桎梏著他,絲毫沒松勁兒,一臉‘我信你才怪的’表情,冷笑著反問:“你知道什么了?”
“你心里有人,我也是才知道啊,你放心,我一定會肅清那些流言!”
賀丞一直恨他遲鈍不開竅,把心里的感情裝在木匣子里埋在了地下十八層。今天是被他肆無忌憚且渾然不覺的撩撥激發出埋藏已久的怒火,這才逼著他往地下刨根掘土,好把自己埋藏已久的心事展示給他看。讓他看看,這些年來,他有多氣人!
無論結果如何,這口惡氣他忍不了了!
但是這層糊了十幾年的窗戶紙忽然被這廝一拳捅破,賀丞忽然有些心虛。貌似是日夜奔波的歸鄉人,走過了山川江海,繞過黑山白水,回到殷殷向往的家鄉,遠遠看到夜幕下的稀疏燈火,竟不敢再往前。唯恐無人相識,物是人非,心中滿是近鄉情怯。
“你,你說什么?”
楚行云覷眼瞄他,略帶著小心的試探道:“你不是有喜歡的人嗎?我知道,但是你放心,如果你不想說,我絕不問?!?
賀丞:……
呵,方才怎么會認為他忽然開竅了?原來是一拳捅到別人家的窗戶里了。
楚行云不是木頭,他簡直是一塊頑石!
賀丞用力把他撒開,坐正身子翹起雙腿,整理著有些散亂的領口,一臉隱忍不發的怒氣:“既然都說到這兒了,那你就說說吧?!?
楚行云揉著被硌疼的后腰坐起來,皺著眉毛不解的問:“說?說什么?”
賀丞冷厲的像刀子一樣的眼神朝他飛過去,胸口堵著一口悶氣險些沒再次發病。艱難的順了口氣兒,氣極反笑:“說說我喜歡的那個人,你不是知道嗎?那你說說,那個人是誰。”
楚行云被難住了,苦著臉如實道:“這我不知道,我還是聽別人說的。”
“別人?誰?”
“我隊里的人?!?
“也就是說,都人盡皆知了,你才后知后覺?”
說著他把尾音重重一壓,咬牙切齒道:“你整天都在操心什么?國家主席都比不上你公務繁忙,事關自己的閑話還在所有人之后知道,你!你早干嘛去了?!”
楚行云覺得自己冤枉,難得跟他較真,義正言辭道:“我從哪兒知道?你告訴我了嗎?我在所有人后面知道還反倒怪我了?”
“你還有理了?”
楚行云:“我沒理嗎?你他媽的什么都不告訴我,現在又怨我知道的晚,倒是有人告訴我啊,你——”
賀丞忽然抬起手打住他繼續說下去,煩躁的捏著眉心,沉沉的哼笑一聲:“我跟你教什么真,你連問題都聽不懂。”
方才賀丞罵他腦子和心燴成了毛血旺被他自己個端起鍋連湯帶水兒的喝了,他忍了。現在把話說開了,賀丞又在陰陽怪氣的罵他,楚行云覺得這廝真是十分欠揍。
他沉了沉氣,皮笑肉不笑的扯開唇角,把腳往面前矮桌上一搭,說:“你不是問我那個人是誰嗎?我知道?!?
賀丞扭頭看著他,一臉‘你要是能猜到,我就把桌子啃了’的表情,跟他抬扛似的,語氣不無譏諷道:“你知道?”
楚行云做出一副諱莫如深的模樣,斜眼瞄他一下:“肖樹么。”
賀丞:“……誰?”
“肖樹,你不是整天跟他在一塊,形影不離的嗎?換成別人也沒多大可能,都沒他待在你身邊的時間長。”
說完,他覺得自己不但審懂了題目額,而且答的不錯,有些得意的打了個響指,點了點頭,說:“嗯,沒錯。”
賀丞體會了一把游戲里即將暴血身亡是個什么死法,一股血氣蹭蹭蹭的往上沖,頂在天靈蓋走入死路無法紓解。他含著一口老血梗在喉嚨里半天說不出話,臉色紅了又白,白了又紅,紅白喜事輪換一圈又一圈,終于抬起手豎起一根食指指著楚行云,緊咬牙關一字一句道:“楚行云,你把我逼急了,我什么事都干的出來。”
楚行云被他指著鼻子,一臉的不痛快,揮開他的手反問:“我又怎么著你了?還是我猜錯了?不是肖樹?那是何——”
在他說出何云舒的名字之前,賀丞忍無可忍的低吼道:“你能不能往你自己身上想一想?!”
楚行云一懵,捏著下巴陷入沉思,忽然眉間疑云一展,眼睛里炯炯放光:“你看上我隊里——”
賀丞騰地一聲拔地而起,眼睛里火星四濺,燒的熾熱通紅的目光扎在楚行云臉上,幾乎灼傷皮膚。一句大實話在喉嚨里翻滾數次,即將出口的時候又強咽了回去,緊繃的下顎線條一觸即斷。可以清楚看到他不斷的磨動后槽牙,起伏不定的胸膛里攢著一把熊熊燃燒的篝火。
楚行云不禁愣住了,一天之內第二次看到賀丞這個眼神,他貌似又一次的被激怒了。目光血腥又兇狠,類似于野獸捕獵時充滿肉欲的眼神,在那一瞬間,楚行云陡然生出一種自己像一個死去的羊羔被獅子叼在嘴里的錯覺,這種被侵略被侵犯的感覺讓他心跳加速,預感到大事不好——
楚行云仰著頭被迫承接他的目光,在他的注視下,有生以來第一次體會到‘沒有安全感’是什么體驗。此時他像是渾身赤裸不著一物,賀丞的眼神帶著意味不明的欲望和惱恨。是比野獸對生肉更加渴望更加生猛的欲望。他的攻擊力太強,似乎隨時會撲過來咬斷他的喉嚨將他拆吃入腹,楚行云甚至想拿一只沙發上的抱枕徒勞無功的擋一擋他的進攻前兆。
賀丞不顧背上傷口灼痛,開闊雙肩挺直腰背,身姿站的筆直挺拔,像一位手持盾牌利劍的羅馬戰神,聲音低沉的不像他:“我說了,你把我逼急了,我什么事都干的出來?!?
這句話說得好像兩軍交戰前的警示,楚行云目瞪口呆的看著他轉身走向門口,卻沒有出去,而是關上了房門,隨后作勢要落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