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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只是問你幾個問題。”
吳耀文不再說話,傅亦不知道是他心理素質太過強硬,還是他太過于受人擺布逆來順受,總之警方找他問話的兩次,他看似沒有絲毫保留的托盤而出,對警方的態度即配合又疏離,即坦誠又設防,像吳耀文這樣的‘老實人’其實很難摸透,他們要么本性太純良,要么隱藏得太深,他們比普通人更善于偽裝自己,更加聰明,他們明晰律法,能斷是非,即使泰山崩于前仍舊能保持鎮靜,這樣聰明,又冷靜的人是刑偵人員的天敵,因為他們和刑偵之間只相差‘合法化’的手續。
吳耀文就是這樣的人,當傅亦得知他曾是律師的時候,就篤定了他是有能力有手腕和警方抗衡的聰明人。
但是他有能力,并不代表他會這樣做,自打傅亦看到他鮮為人知的深層履歷時,就開始不斷的懷疑自己的判斷,無形之中,他把孫世斌案件的關鍵,賭在了吳耀文清清白白不容藏污納垢的人格上。
沒走多久,他接到一通電話,來電顯示讓他感到很意外,是賀丞 。
雖然他和賀丞互留了對方的聯系方式,但是他們之間的來往也僅僅和楚行云掛鉤,彼此還算熟悉,只是絕對算不上什么交情。
他猜到了賀丞找他和楚行云有關,果不其然,賀丞說楚行云手機打不通,問他知不知道楚行云現在在哪里。
傅亦當然知道楚行云在哪里,說了一個茶樓的名字,然后就掛了電話。雖然待會兒的場合不適合會客,但是賀丞的性格他也是比較了解,從他這里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就會通過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人打探,最后的結果一定是得知楚行云的地理位置。既然如此,倒不如索性告訴他,也免去別人的麻煩。
天外樓聚茶莊位于北嶺街鬧市中的餐飲區,雖然打得是世外桃源深居簡出的攬客標語,但是在銀江市這個具有現代化標志性的城市,任何返璞歸真的建筑都是在鋼筋鐵瓦中強行附庸風雅。
現代人對于‘雅致’的追求越老越廣泛也越來越空泛。只圖‘形’而不求‘神’,自以為模仿故人建造廊坊長亭,假山流水,聽兩曲鼓瑟合鳴的曲子,喝一碗琴音娘子調制的茶水,就通絡一身筋骨,脫去肉體凡胎飛升成仙了。
這種人很多,而且大多是出身草根半途發跡的富商奸賈。名利等身后就迫不及待的洗去身上的銅臭,以彰顯自己不同凡響的人格品位。這種人其實最俗,嫖著美娼還狡辯美娼是良家少婦,佛口蛇心兩面三刀的本事真真的是達到了‘返璞歸真’的境界。
俗就俗吧,大家都是泥巴捏來的泥人,沒有幾個是用清水淘洗過的,但總有些泥人裝腔作勢的揮灑著身上的污泥點子還自視腹中風采盈滿則溢,酒肉穿腸油腥灌肚的五臟廟里請的都是一身佛袈的金身羅漢,惡心了別人滿足了自己,說的直白些就是裝逼!
楚行云本來不打算來這兒,但是上次掃黃嚴打期間茶莊老板拼了命的給他塞貴賓卡和抵用券,而且顧及在場一位大領導的臉面,他硬著頭皮接了兩張卷,到了今天才忽然想起來卷子即將過期,這才把落滿灰塵的兩張現金券抖落干凈,拿來消費了。
茶莊老板長袖善舞極其油滑,見到他就跟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生兄弟一樣,不以一時的成敗論英雄,可謂給自己留足了后路。
楚行云在他的引領下穿過幾條回廊,來到一間觀景極佳的包廂,日式和風的裝修,進去還得脫鞋,包廂里擺著藤木桌椅,和一些裝飾用的書扇畫屏,簡單講究又雅致。
老板把他安置好就識趣兒走了,楚行云坐在包廂門口的臺階上觀賞眼前的假山流水,曲水回廊,不知道從哪兒來的一只比大滿還‘膨脹’的波斯貓慢悠悠的走過去鉆到他懷里求撫摸。
楚行云人緣不怎么樣,動物緣倒是很好,尤其是貓,對他都很親近。當初他去寵物店里挑貓的時候,整個寵物店上百只貓都跟中了邪一樣拼命往他懷里爬朝他叫喚,那百年難遇的情形連店員都驚了,于是他挑中了往他身上爬的最厲害的大滿。要走的時候看到角落里一只渾身雪白的獅子貓蹲在墻角一動不動的看著他,墨綠色的眼珠里閃爍著明亮通透的光芒,它驕矜又高傲的模樣讓他想到一個人,忽然覺得它好像是在那里坐了很久,也等了他很久很久。
他蹲下身試探性的朝獅子貓伸出手,它就慢悠悠的走到他面前,用腦袋輕輕的蹭了蹭他的掌心。
于是他帶著兩只貓回家了,取名的時候特意咨詢過賀丞,賀丞想了半天,說:“貓就是貓,你給它取名,它還能變成人?編個號算了,一號和二號。”
楚行云立馬就把電話掛了,像給自己兒子取名字一樣翻開字典認認真真挑選吉祥富貴的字眼,結果越取越像人。黔驢技窮窮途末路之時想起賀丞的話也不無道理,要不編個號算了?好在他即將放棄的時候靈光一閃,打開手機翻日歷,發現當天正是小滿時節,于是對饒來的獅子貓說‘你叫小滿。’,又看看體積明顯大一些的貍花貓,說‘那你就是大滿。’,末了夸贊自己‘我他媽真是牛逼。’
沒一會兒賀丞又打回來問他名字取得怎么樣了,楚行云把名字告訴他,賀丞又是半天沒吭聲,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接回來一對雙胞胎私生子。”
喜當爹的那位沖著天花板翻了一個大白眼,二話沒說掛了電話。
正胡思亂想間,就聽左邊走廊里有人叫了他一聲,他轉頭一看,傅亦和吳耀文到了,旁邊那個穿著西服身材挺俊的男人是誰?賀丞?
楚行云以為自己眼花了,但是隨著此人越走越近,是賀丞沒錯。
傅亦把吳耀文帶進他身后的包廂,對他說:“門口碰見了。”
楚行云坐在臺階上,彎腰塌背正在摸貓,賀丞身姿挺拔的站在他身邊,讓他不得不仰起頭去看他,從仰視的角度看上去,賀丞的兩條腿顯的出奇的筆直修長。此時太陽正好移到正上空,賀丞背著陽光,光線打在他身上在他周身反射出一層氤氳的光霧,他微低著頭,因為逆著光所以看不清臉,但是他臉上那副金絲眼鏡倒是亮的出奇,在陽光下像是兩塊聚光板。
楚行云被他眼中的光灼了眼睛,抬起手擋了擋頭頂的陽光,笑道:“我的緋聞男友來了,有何貴干?”
賀丞微微掀起唇角,說:“來看看我的緋聞男友。”
第49章 捕蝶網【17】
他的聲音低沉酥軟,聽的楚行云耳根發癢,把貓往外一轟,站起身往包廂里走:“我怎么覺得,你是看我笑話來了。”
傅亦在精致的根雕茶海桌上夾著茶杯用熱水沖淋,見賀丞和楚行云一起進來了,也沒避著賀丞,對楚行云說:“抓緊時間。”
楚行云在他們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剛想讓賀丞坐遠點兒,就見賀丞緊挨著他在他身邊的空位上坐下了,雙腿一疊,擺出vip座上賓的架勢。
楚行云頭疼了一下,沒搭理他,把注意力放在傅亦身旁的吳耀文身上,不咸不淡的和他扯了兩句閑話。幾句話的工夫,已經把傅亦帶來的資料看完了,他把資料往旁邊的矮幾上一擱,切入正題:“吳先生,平常開什么車?”
“我沒買車。”
“廠子里的車?”
“江淮輕卡。”
“哦,平時開車有什么習慣嗎?”
吳耀文一向不迎視他人目光的雙眼微微一抬,放在和楚行云的目光擦肩而過的邊緣,道:“沒有。”
楚行云盯著他,敏銳的察覺到他已經開始緊張,便故作輕松的笑說:“你平常送貨開的車一般都停在廠子里吧。”
“嗯。”
“那我們把你的車開回警局調查取證可以嗎?”
“調查什么?”
實木椅子太硬,楚行云調整了一下坐姿,向左傾斜著身子翹著腿,把身體重心放在椅子扶手上,看著他的那雙像是在塵土中滾過般的灰褐色眼睛,笑說:“調查你在5月7號去過孫世斌住所的證據。”
這個年過半百善良忠厚的男人終于肯抬起頭正視楚行云的眼睛,楚行云很意外,在他眼中看不到任何尖銳的鋒芒,他的眼珠就像是被時光打磨了所有棱角的圓石,沒有絲毫危險,任何的攻擊力。更讓楚行云意外的是他竟然沒有反駁或者為自己開脫,而是磊落大方的承認了。
“很抱歉,楚隊長,我向你隱瞞了我在7號去過小孫家里的事實。”
楚行云已經制定了戰略,擬定攻克路線,只等對方掛起站牌便大舉進攻,但是逼至城下卻發現城樓上高掛免戰牌,這一拳揮空的惶惑和詫異讓楚行云一時有些怔住。但他很快調整戰略,雙眼像一道抓抓鉤一樣緊盯著吳耀文眼睛,并沒有因為對方的坦白而卸下防備,反而更加警惕:“還有呢?你7號凌晨并沒有去你前妻家里是嗎。”
吳耀文雙手放在膝上,點頭供認:“是,我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