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衣白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從門口傾斜進來的金色晨光就像給他打了一道追光,他在追光之中扶著樓梯扶手,光腳踩在臺階上。優雅的,緩慢的一步步走下來,目光輕輕的落在仰頭注視著他的楚行云身上。
楚行云忘記了阿姨的一切教導,站在樓梯下,仰著頭怔怔的看著他。腦海里產生了不亞于方才的暈眩感,而且,一股逐漸灼熱的氣血在他的胸膛里翻滾,使他渾身發燙。
這個男孩是幻覺吧?他想,怎么可能會有這么好看的人。
賀丞在兩層臺階之上的地方停下了,所以他所處的高度比長他四歲的楚行云還要高出一些,他問:“你是誰?”
“楚,楚行云。”
賀丞眼睫輕輕一眨,眼中終于露出他這個年紀的孩子應有的稚氣:“你是來陪我的嗎?”
這道題超綱了,楚行云轉頭向阿姨求救,阿姨沖他連連點頭。
于是楚行云在他輕輕柔柔的注視下憋紅了一張臉吞吞吐吐道:“是的,小,小少爺?!?
然后他看到賀丞笑了,笑的又乖又漂亮,像個優雅的小王子一樣牽住他的手往樓上走:“那你過來,行云哥,陪我練鋼琴。”
楚行云被他拉著往樓上走,聽到那句‘行云哥’差點一腳踩空摔個狗吃屎,還沒機會理解‘可愛’這個詞語的年紀,腦子里忽然涌出這兩個字,真可愛啊。
他在賀丞熱情洋溢孜孜不倦的教導和‘逼迫’下,學會了幻想曲其中的一小節,也曾很多次在和賀丞坐在鋼琴登上四手聯彈,那段日子,貌似是他這輩子最快樂的日子,也是永遠也找不回的快樂,五年后的一場浩劫,除夕之夜,他們出門買煙花炮仗,被帶上一輛面包車,他們一行三人,最后落難的只有賀丞一個……
一年后賀丞回來,已經變成了楚行云不認識的模樣,他再也沒有對他撒嬌,纏著他喊‘行云哥’,他知道,賀丞恨死了他。
賀丞被警察送回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上樓跑回自己的房間,把他們彈過‘幻想曲’的鋼琴砸了個粉碎,那天晚上楚行云睡在他隔壁,仿佛能聽到他整夜埋在被子里的哭聲。
這些回憶不能觸及,一旦觸及就是兩敗俱傷,八十秒的回憶一轉而過,前方的車流開始涌動,身后的司機在按喇叭催促。
楚行云用力搓了搓右手指尖,掌心里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出了厚厚的一層熱汗,他用力握住方向盤,穿過前方的綠燈路口。
第37章 捕蝶網【5】
孫世斌租的房子在四環之外,一個已經有些年頭的小區,在小區門口,傅亦著意來到保安室窗口,里面一位穿著灰色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正在看電視,電視里播放著一場輪不上排名的拳擊賽。
“師傅?!?
傅亦敲了敲玻璃,胳膊搭在窗臺上,揚聲問道:“我們進去看個朋友。”
保安坐在一張椅子里支著三條椅子腿前后晃動著,揮揮胳膊,看著電視沒搭理他。
傅亦在心里嘆了聲氣,拿出證件,又敲了敲窗戶,說:“警察,問你幾個問題?!?
保安瞄他一眼,把電視的聲音關了,沒精打采的拖動椅子坐在窗口前:“問什么。”
傅亦抬手往上指了指:“門口有監控嗎?”
“有”
“訪客記錄有嗎?”
保安從堆滿雜物的窗臺上翻找出一本落著灰塵的記錄冊扔到他面前,又拖動椅子回到了電視前:“自己翻吧?!?
傅亦翻開冊子看了一眼,又忍不住嘆氣,這哪是訪客記錄,更像是草稿本,隔幾天才零星的寫了幾個錯別字連篇的名字,而且字跡潦草凌亂,涂鴉滿篇。
雖然訊息量很少,但是他還是盡職盡責的翻到了最后。
在他翻訪客記錄的時候,楊開泰靜悄悄的走到他身后,說:“我剛才在周圍的路口看了看,這個街區很多樓房表面都在整治修葺,路攝臺的很多攝像頭都撤了?!?
脖頸處感受到一股冷颼颼的涼意,傅亦回頭一看,就見楊開泰舉著兩根牛奶冰棍,正勾著頭往名單上瞅。
傅亦推了推眼鏡,把名冊合上往窗口里推了推,回過身取走他左手的冰棍,笑道:“是啊,很巧”
孫世斌租住的六號樓在西南角比較偏僻的角落里,因為采光不好陰暗潮濕,所以租金比別處更便宜些。其實孫世斌收入不低,他是華夏銀行客戶經理,一個月工資獎金加提成,怎么也得兩萬多,他完全可以租一個條件比較好的地方。她的女朋友也解釋,他一直在存錢預備著買結婚的新房,所以傅亦覺得他的失蹤和銀行管理階層通常會遇到的‘信貸’問題沒有多少關系,起碼現在看來是如此。
楊開泰一手揣在牛仔褲口袋里,一手拿著冰棍,走在他身邊一直再往四周張望,走著走著忽然說:“孫世斌八號失蹤的是嗎?”
傅亦不喜歡吃甜的,也不喜歡吃涼的,他不喜歡的這兩點,手里這根牛奶冰棍占全了,但他從沒說起過,因為楊開泰喜歡吃這些東西,每到了夏天但凡和他一起出外勤,楊開泰一定會買上幾根冰棍或者冰淇淋,然后熱心的分自己一根,所以他從未拒絕過,這時候也是拿在手里讓它慢慢的融化,等表面化成了水才吮一口,說:“嗯,怎么?”
楊開泰孩子氣的拿手里的冰棍磕著牙齒,門牙很快被激的酸冷,他舔了舔牙齒才說:“今天16號。”
傅亦看他一眼,自然懂得了他沒說出口的一部分,壓著眉心略有所思道:“也是巧合?”
楊開泰幾口把冰棍吃完,順手把包裝袋扔到了水泥花臺邊的垃圾桶,說:“待會兒出去的時候再問問保安吧。”
一條甬道順著四方形的花臺的轉折線通往位于西南角緊挨著高墻的六號樓,楊開泰走到花臺邊,走路的時候打量著四周,沒有看腳下,也就沒看到花臺折線急轉彎出從水泥臺里伸出一條直徑足有七八公分的排水管道,凸出的長度將近十公分,如果對這里的地形不熟悉,或者不知道這里轉角處有一條凸出的管道,就會猝不及防的被絆倒。
楊開泰就是對這里不熟悉的一個,管道正好卡在他的小腿,讓他冷不防的往前撲到,眼瞅著就要栽一個跟頭,關鍵時候還是傅亦伸手扶了他一把,然后抓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外拉了幾步,說:“走路的時候要看路。”
剛那下絆的著實險,楊開泰心有余悸的回頭看了那根管道好幾眼。心想,他肯定不是第一個差點被絆倒的,那個位置是個死角,轉彎的時候根本看不到,只有熟悉地形的才能避開。
孫世斌的房東是一位五十多歲的婦女,衣著緊俏,彎眉紅唇,言說自己接到警察的電話就從從廣場舞隊里急忙趕來了,請他們有事趕緊辦,那邊她的姐妹們還在等她回去排練。
傅亦讓她上樓開門,走在狹窄散發著潮濕氣味的樓道里,問起她對孫世斌的印象。
阿姨說:“老實孩子,農村里考學考過來的,大學畢業后就留在這兒工作,租我的房子四五年了,從沒拖欠過房租,還給我送過幾次他們那的特產?!?
“您最后一次見到他是什么時候”
“呦,那是上個月了。上個月我來拿房租的時候,我不敢用你們年輕人用的什么什么寶,手機上轉錢哪有保障?要是丟了,連個說理的地方都沒有,所以我每月來收一次租金?!?
說話間爬到了五樓,兩扇門相對著,門口堆滿垃圾的就是孫世斌租的房子了,房東邊開門邊罵道:“這些不要臉的,可就欺負家里沒人么,小孫從來不在門口放垃圾,他愛干凈的很,每天晚上都會扔垃圾?!?
房東講話時,傅亦往對面緊閉的防盜門看了一眼,就聽房東打開了門,說:“你們進來看看吧,我沒進去亂翻過。前幾天小孫女朋友來的時候交代過,不能破壞現場,你們看看現場吧?!?
話多也有話多的好處,就像這位阿姨,不用他問,自己就把信息全都說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