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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吃了沒幾口,楚行云的手機就響了,他本以為是傅亦,因為傅亦今天向劉佳敏錄口供,沒料到是賀丞。
他把手里的龍蝦殼子扔到一邊,擦了擦手接起來:“有事兒?”
賀丞問他在哪兒,讓他過去把兩只貓接走。
楚行云說:“在你那留一晚,明早上我就接走。”
賀丞很詭異的沉默了一會兒,再開口時語氣很冷淡:“你今天晚上不打算回來了?”
這話說的……楚行云覺得自己像個被老婆查崗的出軌丈夫,竟莫名其妙的有些心虛,胡亂應付道:“你別管了。”
說完掛了電話。
楊姝用筷子很細致的剃著一只排骨問道:“是賀先生嗎?”
楚行云沒有正面回答:“沒事兒,他閑的。”
楊姝垂著眸子低低一笑:“你們感情真好。”
手機忽然響了一下,楚行云邊滑屏鎖便笑問:“我們倆天天吵,從哪兒看出來我們感情……”
話沒說完戛然而止,楚行云看著手機,臉頓時耷拉了下來,臉上一絲笑意都不見了,甚至還有點惱。
賀丞給他發了一條微信,有照片也有文字。照片里,他提著大滿脖子上的軟肉,把大滿伸出窗外,完全的懸空,大滿還在傻乎乎的往下看,配字——十分鐘內不趕回來,我就把它扔下去。
楚行云不淡定了,賀丞平時無論跟他怎么鬧,從不殃及無辜,這次竟然劫持了人質……這小王八蛋沒準真能把大滿扔下去。
他正思索賀丞那根筋搭錯了,就見賀丞又發了一條微信,還是一張照片,照片里的大滿換成了小滿,都被懸置于半空中,配字——還有它。
楚行云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就站了起來,呼嗵一聲把楊姝嚇一跳。
楚行云迅速的結了賬,火急火燎道:“你慢慢吃,我有點事兒要處理。”
楊姝見他面色嚴峻,以為出了什么大事,也連忙起身道:“我送你吧,我開車了。”
夜間高峰期接憧而至,光一個路口就花了將近十分鐘,楚行云坐在副駕駛漸漸開始急躁。不禁氣惱被賀丞搞砸的約會,也氣惱他孩子氣的無事滋事,無理取鬧。
十分鐘后,他又收到一條微信,照片里賀丞的手懸置于窗外,手里僅剩幾根貓毛,說:沒了,再給你十分鐘。
楚行云暗暗咬牙,把電話撥過去,被他掛斷,握著手機險些把手機屏捏碎。
楊姝把他送到賀丞小區樓下,在他下車前說:“其實我有兩張話劇票,今晚十點的,我是在這里等你,還是先回去。”
楚行云握著門把想了想,說:“在這兒等我。”
他下了車幾乎是用跑的來到717房門前,攥著拳頭咚咚咚的捶打房門。
賀丞慢悠悠的給他開了門,輕輕挑開唇角,說:“還算及時。”
楚行云狠狠瞪他一眼,陰著臉一語不發,把他推到一邊就往里走。
在落地窗邊的老地方看到兩只貓正臥在地毯上晾膘,大滿屁股上少了一撮毛,其他部位都完好無損。
他松了一口氣,把貓裝進籃子里提起來就要走,剛走了兩步就被賀丞擋住路。
“你去哪兒”
賀丞方才臉上的笑容此時跌宕了個干凈,面部表情以人眼可見的速度凝滯結冰。
賀丞和他站的太近,楚行云不得不抬起頭看他:“你不是讓我來接貓嗎?我來了。”
說完想越過他,不料又被他堵住路。
賀丞咬了咬牙,臉上浮現一絲急躁,強壓著怒氣保持平靜道:“我讓你來接貓,讓你走了嗎?”
換做平時,他再怎么莫名其妙蠻不講理,楚行云都忍了,但是今天他不想忍。就在剛才他發現了,賀丞對他的圈屬感越來越強,越來越理所應當且貪得無厭的從他身上獲得縱容和包容。他是對不起賀丞,是把賀丞當弟弟,但不代表他會為了賀丞甘愿放棄自己的生活,被他當做玩具一樣呼來喝去來回擺弄。
楚行云閉了閉眼,再度睜開眼時,目光冷肅又平靜,看著賀丞說:“我是你什么人?你不讓我走,我就不能走了嗎?我現在告訴你,你聽好了,我只說一次,我是對不起你,我傷害過你,我也一直在彌補。從小我跟著阿姨住在你們賀家,受你們許多照顧。我一直把你當做小少爺對待,但并不代表我是你的仆人,你也休想把我變成你的仆人。平時你對我呼來喝去頤指氣使再怎么折騰我,我都忍了,誰他媽讓我對不起你。但是你得明白,我不是你小時候整天領著你胡鬧的玩伴兒了,咱倆都長大了。現在我再像以前一樣摟著你睡覺你肯嗎?我再讓你叫我哥,你愿意嗎?你恐怕不愿意,我說這些話,只是想告訴你……你該長大了,別總把我當成以前整天圍著你轉陪你玩陪你念書,到了晚上還陪你睡覺的仆人。”
一口氣說了這么多話,楚行云覺得渾身都松快了,腳底也飄飄的,一腳輕一腳重的從他面前走過,他握住門把即將把房門打開的時候,聽到賀丞說:“誰把你……當仆人!”
第30章 少年之血【29】
賀丞想必是真的生氣了,也真的傷心了,他的聲音在顫抖。如果在用心聽,還可以聽出他起伏錯亂的語調,和顫栗且粗重的鼻音。
楚行云背影一僵,握住門把一時沒了動靜。
賀丞漫著紅光的雙眼好像兩把利劍一樣深刻鋒利的幾乎能把他的身體穿透,語氣太過凝重太過用力從而聽起來似乎包含著許多激憤洶涌的怒氣:“你是對不起我,但是你補償不了我,你從哪兒來的自信竟然覺得可以補償我?你真的覺得你可以補償我嗎?你連我想要什么都不知道,拿什么補償我!你口口聲聲說我把你當仆人,從小到大我又對你做了什么事讓你覺得你是我的仆人?我以前信任你,依賴你,整天粘著你,我誰都不信只信你!你覺得我是在信任一個仆人嗎?!你的眼睛呢楚行云?你的心呢!你到底把我當做你的什么人?附屬嗎?責任嗎?包袱嗎?還是當年那個愚蠢可笑,被你背叛的孩子?楚行云你聽好了,這些話我也只說一次,不要總以為我還是當年癡頑不諳世事的孩子。你說得對,咱們都長大了,我現在是成年人,我有自己情感和欲望,你對我的那些好沒用,我已經過了被你喂一顆糖就滿足就快樂的年紀,你休想妄圖用這些東西補償我!如果你真有心補償我,那就——用你自己來償!”
賀丞當真怒了,換做平常,按他那么驕傲又冷淡的個性,怎么可能說出這些話,都揣在眼神里讓他猜。一層又一層的積壓在他心里,一直壓抑到今天才算是一次徹底的宣泄,賀丞說的很對,他一直以來都自以為是自作多情的用自己的方式對他好,并不知道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從他回到銀江,賀丞接受他回到自己身邊那一刻起,他就竭盡全力的對他好,用以前的方式。但是他忘了,賀丞已經不是以前的小少爺,他也不需要多一個人為他分憂解難鞍前馬后,這樣的人他最不缺。
那賀丞接受他回來,把他圈屬在自己身邊,為的是什么?
楚行云的腦子很亂,任何錯綜復雜盤根錯節的案件都沒有讓他像此時一樣勞心又費神。
久而久之,他雙肩一垮,握著門把手嘆了口氣,背對著賀丞無奈又無力的笑說:“我知道你對當年的事耿耿于懷,還記恨我,補償不補償的,我一個人說了也不算,我有心你無意也沒用……”
“這么多年,到底是誰不用心!”
賀丞貌似把所有的話語所有的怒氣所有的不冷靜都從心里釋放了出來。
“你敢說你用心了嗎?你只看到你對我的那些付出,你自以為對我好,每一筆每一劃你都記在心里,當你面對我的時候你眼里有我嗎楚行云,你看得到我嗎?沒有!你心里只有那一本賬,你陪在我身邊只是為了銷賬。有一天你欠我的一筆一劃全都購銷了,你就會毫不猶豫的離開我,你敢發誓你對我用心了嗎,你敢嗎!”
這些話,每個字,都變成一支箭,楚行云就像個被用來借箭的稻草人,因為背負使命,所以無從躲避,更無法還擊。向他射箭的不是他的敵人,是他一直以來試圖守護,真正用心愛護的人。但是這個人此時卻在質疑他,無論賀丞出于何種角度質疑他,都是對他的不信任。
或許他真的錯了,賀丞并不恨他,只是不信任他,不信任他的人,更不信任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