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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靜靜的走到墓園前,和守墓地的老頭打了個招呼,穿過大門,踩上一層層石階往墓園深處去了。
等她的身影消隱于夜色,楚行云和賀丞才從車里下來,兩人迅速的穿過馬路,踏進墓園大門。
“待會兒如果槍響起來了,你就往石碑后面躲?!?
賀丞哼笑一聲,沒搭理他。
遙見高層墓碑后立著一個白衣女子纖細的背影,楚行云走在賀丞前面,盡量的壓輕步子,一層層登上階梯。在轉角處停下腳步,打開隨身的小手電朝十米外的女孩兒照了過去:“時小慧?”
女孩兒沒做聲,她站在墓碑前,雙手規規矩矩的放在身前。微微低著頭看著墓碑上的刻字,神情淡然的像擺在玻璃櫥窗后的模特,感覺不到打在她身上的燈光似的,靜靜的站著。
楚行云往前走了兩步,目光緊緊盯著她:“我知道你為什么來這里,你也清楚我為什么會來這里。都結束了,時小慧,跟我回警局?!?
女孩兒彎起唇角笑了笑,眼睛里空洞的像是一尊失去靈魂的木偶,聲音空蕩蕩的像是從遠處飄來的風:“你們會給袁旭判刑嗎?我把他養到成年了呢?!?
楚行云又向她走近一步:“當然,我們會把他送進監獄,但是你也要跟我回去接受……”
忽然,女孩兒打斷他的話,語氣不再那么溫柔:“他殺了我姐姐,我姐姐喜歡孩子,被發現槍械庫也執意放他們走。但是他卻開槍殺了我姐姐,子彈穿過她的脖子,他刨開我姐姐的肚子的時候,她還沒死。她親眼看著自己腹中的孩子被挖出來……如果需要我提供證據,當時木屋里的監控錄像就在我的包里,我可以給你。但是你要保證,定袁旭的罪,把他送進監獄。”
楚行云忽然之間感到有些恍惚,面前這位年輕,狠心的軍火販,殺了一個孩子的女人。她并沒有多少邪惡的用心,她只是在為自己心中的正義主持公道。
“……是你殺了程勛”
女孩兒說:“是我,都當做是我做的好了。不要再往前走了,楚隊長,我不會跟你回去?!?
說著,她轉過身面對楚行云,手電筒的強光打在她臉上,楚行云才看到她滿臉的淚水。
時小慧維持著艱難的微笑說:“父母感情不好,是姐姐從小把我帶大。在我心里她是個母親,她沒嫁對人,丈夫賺得是賣命錢,我只能幫幫她。本來打算做完最后一筆就收手的。出事那天我到市里買機票,第二天八點的飛機,飛到國外,避避風頭再回來。但是我回到木屋,卻看到滿地的血……看到監控的那一瞬間,我決定了,我一定要報仇。用最殘忍的方式報仇,既然你們警察不能定未成年人的罪,那我把他養大?,F在他長大了,該你們了楚警官,請你一定要,懲罰他!”
懲罰他!
懲罰他!
懲罰他!
這一聲喊的讓人心膽具裂,但是楚行云卻在疑惑,這樁案子里,到底應該懲罰誰?
四面八方忽然亮起一束束燈光,齊齊的照在時小慧身上,把她腳下墓園的土地襯托的像閃耀的舞臺。時小慧緩緩的看了一周,最后把視線定格在燈光之間的一個漏洞,朝著大門的方向。
楚行云把手電關掉,小心的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說:“跟我走,我向你保證,他會得到懲罰,但是你,也要接受懲罰?!?
時小慧輕輕的搖頭,眼神放空的看著大門方向,說:“我已經接受了懲罰?!?
說完,她抬起一直用左手護著,垂在小腹的右手,一支小巧的女士手槍暴露在她的手中。
“砰!”
一聲刺耳的槍響在墓園上空響起,墓園四周的林葉隨之晃動,驚起飛鳥一片。
時小慧的槍口指向的是傅亦,開槍的卻是傅亦身旁的楊開泰,一槍正中眉心。
槍響之后,第一個沖過去的是賀丞,賀丞蹲下身摸了摸她頸側的動脈,回頭對楚行云說:“死了。”
楚行云見過很多被擊斃的犯罪嫌疑人,這么年輕漂亮的女孩兒,是第一次見。他心里異常的沉重,以至于指揮后續行動都異常乏力。
傅亦把他的指揮權接了過去,叫來醫護車把死者抬走,解散出警人員。后續收尾工作太繁瑣,誰都沒有注意到天邊劃過一顆流星,為這場被夜色籠罩的抓捕行動劃上了休止符。
第27章 少年之血【26】
這天晚上,時小慧被送到停尸房,袁旭和劉佳敏被法警帶走。楚行云第一次見到袁旭的父母,是在一切都塵埃落定的時候。
藍天科技的總經理先生也是個悲劇,妻子與他不和,孩子跟他不親。所以他對袁旭的感情也很淡泊,所擔心的只有這件事會不會驚動最高檢。袁旭剛被法警帶上車,他就急不可耐的拿出手機疏通關系,然后請求警方封鎖消息,不要將此事暴露給媒體。
而袁旭的母親坐在車里,帶著墨鏡和口罩把自己包的很嚴實,自始至終沒有下車。
時小慧的尸檢報告在兩個小時后出來,蘇婉把報告交給等在走廊里的傅亦:“沒問題的話,我就簽字了?!?
她的死因沒有任何爭議,只是走一遍程序而已,但是傅亦還是認認真真的看了一遍,看到最后附的隨身物品詳細時,忍不住詫異道:“槍里沒子彈?”
蘇婉道:“沒有,槍膛里是空的?!?
楊開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怎么會……傅隊!”
傅亦面色復雜的把報告交給蘇婉,回身看著一臉慌張的楊開泰,緩緩抬起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當時她雖然拿槍指著我,但是她根本沒有看到我,或許她連光圈外是否有人都看不到,你……有點著急,開槍之前怎么不鳴槍示警?”
楊開泰警齡三年,今天還是頭一次擊斃嫌疑人。他和傅亦有點像,他們都很善良,都有些悲天憫人的性子,開槍后,他心里很難平靜,很不安,此時卻是萬分的內疚。
“我,我慌了,我本來沒想開槍,但是我看到她舉起槍對著你,我腦子一熱什么都忘了,就……對不起!”
傅亦看著他陷入沉思,這孩子跟了他三年,第一次出外勤第一次審訊,甚至第一次開槍都是他手把手教的。他一直以來就像一個好學生,循規蹈矩的好學生。他老實聽話,行為服帖,但是沒有特別出彩的地方。傅亦曾懷疑他不是做警察的料,至少待在外勤沒有優勢。他暗示過他應該去技術隊,這樣才是他的才能最大程度的利用,但是他卻堅持留在行動隊。出外勤能夠直接接觸犯罪嫌人和犯罪現場,容易立功,容易晉升。換做任何一個人堅持留在行動隊傅亦都會表示理解。但是楊開泰堅持留下讓他有些不能理解,他是市局局長的兒子,銀江市排的上號的公子哥。沒理由也沒必要蹲守在打擊犯罪第一線,假如他愿意,在任何政府機關謀職位,加上他的背景和學識,仕途一定坦蕩,他是為了什么?夢想嗎?
楊開泰自己都坦言他對‘夢想’這個詞很模糊,大學畢業后沒有經過任何深思熟慮就到市局報道。仿佛加入警察陣營只是隨波逐流,順水推舟,并沒有什么偉大的道德理想作為幕后推手。
簡而言之,他是一個出身優渥,資源背景雄厚的驕子,但是他卻不運用這些優勢。
現在,他的好學生做出了他所始料未及的舉動,他果決的開槍打死了犯罪嫌疑人……在生命受到威脅的時候,他選擇把使命和責任放在一邊。
傅亦覺得自己應該安慰他,但不知道改如何安慰他,便輕輕的抱了他一下,然后對他說:“去找楚行云,問他,你這次的行動報告該怎么寫?!?
楚行云在楊局的辦公室待了兩個多小時,在這兩個多小時里,他和楊局,還有法院刑院長,通了一個電話會議。會議主要討論袁旭的案子,法院和警察局不隸屬一個系統,但都向高書記負責。高書記魚躍龍門在即,麾下藍天科技是他的gdp政績主要來源,邢院長在電話里旁敲側擊的踩了楚行云幾腳,言曰當初就應該讓程勛的父母撤案,也不會有今日的麻煩……
楚行云乏得很,乏的一句話都不想說,像個章魚一樣七手八腳的攤在皮椅上,閉眼養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