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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行云覺得賀丞分析的完全不錯,這是一個有懺悔心的人才能做出的事。然而這個有懺悔心的人每次發出的求救信號都伴隨著破碎的尸體,糜爛的血肉,歃血食人的蛆蟲,和游走陽間的鬼魂。這種記憶深刻在他的骨髓里,即使大腦遺忘了,身體也會記得。是他親身經歷,看在眼里,甚至親自做下的事情。但是他卻從未在心里提起過薛旻豪溺死,王明遠跳樓,程勛服毒。這是否說明了他的懺悔只圍繞著徐剛和石燕?如果非要匹配這一死相的話,還有袁旭的表舅和舅媽。當年車翻下身溝后,袁旭也受了傷,直到一個星期后才被當地的居民發現。居民做口述,兩個大人的身體在高溫下嚴重的腐爛發臭,尸水淌了一地,尸體上爬完了密密麻麻的蟲蟻,十五歲的袁旭就坐在不遠的地方,默默地注視著眼前的一切。
薛旻豪的案子沒有留下任何線索,殘破的小區里沒有監控,四周街道上到處都是死角,無從查證。
王明遠的案子扯出了劉佳敏,但是證據不足無法定案,直到程勛的案子扯出了男人,才順藤摸瓜牽扯出了袁旭。
楚行云忽然覺得他們就像是必須依附生存的藤蔓,本能的尋找樹干,繞樹而活,因為太急切了,所以忽視了這棵樹雖然伸向天堂,但是也扎根地獄。
劉佳敏的證人,監控里出現的男人,被丟棄的手套,出現在袁旭衣柜里的外套,房間里的日記本……這些線索就像一個九連環。環環相扣,也太順暢了。若想解只能摔碎了,重塑。
等一等。
楚行云心中一緊,快步走到文件柜里找出一份文件,紙張被他翻的嘩嘩直響。
房間里的筆記本……他忽略了最重要,也是最不起眼的人物。
他給傅亦播了一通電話,讓他到辦公室來,不到兩分鐘,傅亦就到了。
傅亦對坐在沙發上的賀丞點了點頭,然后走到楚行云身邊:“你派三羊去接誰了?”
“證人”
楚行云指著卷宗中的某一行字,目光分毫不錯的盯準了每個字:“小型槍支販賣團伙,徐剛,石燕,和某不知名男子。根據落網嫌犯招供,以徐剛為首的團隊共有三人,徐剛石燕夫妻,和石燕的弟弟。該男子行蹤不定,身份信息查無實證,寡言少語,沒人確切的見過他的長相也沒有人和他交流過……”
他忽然停住,指著最后一行字,指尖輕輕點了點,說:“從未以真面示人,既然沒人見過他的真面目,怎么確定是個男人呢?”
傅亦把眼鏡摘下來,倚在他的辦公桌上,用眼鏡布擦拭著鏡片:“繼續說。”
“這個男人的身份先存疑,不下結論。你現在幾分懷疑袁旭,覺得他是被珍珠塔監控拍下來的那個作案的男人嗎?”
傅亦摩擦著鏡片,慎重道:“我只是覺得,那些證據太過刻意,監控拍到的男人如果不是袁旭,會是誰?”
楚行云敲了敲紙張,說:“這個男人消失了,監控拍到的男人如果不是袁旭,監控中的男人也消失了,有沒有一種可能……這兩個人,是一個人”
傅亦注意到他說的是‘人’,而不是‘男人’,道:“繼續”
楚行云忽然轉頭看向還在研究筆記本的賀丞,目光深不見底:“……你覺得他那張臉,披上長發像不像女人”
賀丞:……
傅亦聞言,認真的看了看他,認真的想了想,然后認真的說:“臉倒是很像,但是身高體型嚴重不符”
“三羊呢?他的臉,他的身材,扮成女人像不像?”
傅亦不假思索道:“像”
楚行云說:“ 這就說明這個‘神秘男子’是一名身高體型介于男女之間,甚至無法判斷的男女的人,男人扮女人不容易,女人扮男人就有優勢多了。”
傅亦帶上眼鏡沉思了片刻,抬眸看著他說:“你的意思是,這個人,是個女人?”
“男人扮的女人,或者女人扮的男人。但是他/她以男人面目示人,所以我更愿意相信他/她是個女人。只有這個猜測才可以把所有死結沖破,所有走到死路被打碎的線索重新組合。現在它變成一條直線了。”
傅亦臉上慢慢浮現出了笑容,說:“所以我們現在要找的,是一個和袁旭朝夕相處,甚至可以自由出入他的家,他的房間的人。”
楚行云點點頭:“保姆。”
不到十分鐘,高遠楠把袁旭的保姆,時小慧的資料全部調了出來。資料上顯示,這個女人是家里的獨生女,父母早年離異,母親帶著姐姐另嫁他人。姐姐原名時小艷,時小慧中專畢業后的檔案記錄幾乎是一片空白,人間蒸發般再無行跡,直到15年9月3號,在家政公司報名,7號入住袁家做保姆,到現在已達三年之久。
時小艷,石燕。
這個人原來一直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只是她隱藏的太安全,太隱蔽。像一個幽靈一樣盤踞在袁旭的生活里,袁旭的臥室里,袁旭的家里。
楚行云甚至能看到,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袁旭臥室旁邊的保姆房里都會涼著一盞幽暗的燈。他的仇人伏在燈光下,一遍遍的練習他的字體,學習他走路的姿勢……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今天,今天,她成功了。袁旭成功的被她送到警察局,不久將前往監獄,在袁旭不滿十八歲不足以承擔刑事責任的三年里,她代替警察將他囚禁,折磨了三年。
楚行云的手機響了,是喬師師,他接起來問:“人呢”
“沒有,房子是空的。”
十幾分鐘前,喬師師帶著外勤組去往袁旭的家,闖進門后發現里面空無一人,時小慧不知去向。
楚行云煩躁的掐了掐眉頭:“我再給你調兩組人,把銀江市翻過來也要把她找出來!”
傅亦抱著胳膊一動不動的看著電腦桌面上那張清秀的證件照,愈發覺得她眼熟。
時小慧,時小艷,時小艷……
傅亦眼睛一亮,眉心一展,忽然轉身往外走:“我去,我知道她會去哪兒。”
楚行云沖他喊:“哪兒啊!”
“南城墓園,我參加程勛葬禮的那天,見過時小艷的碑,就在程勛的墓碑旁邊!”
楚行云愣了一下,忽然感覺入了夏的天,有點冷。
頃刻,賀丞出現在門口,對他說:“江召南到了。”
和江召南一起來的,還有鄒玉衡。鄒公子初來乍到顯得很新奇,東摸摸西瞅瞅。可能是喝酒了有點耍酒瘋,見到楚行云,上去就給他一個擁抱,還沒抱結實了,就被賀丞一把推開。
鄒玉衡紅著一張俊臉,嘿嘿笑:“護食兒,護食兒是不是?二爺,瞧你那出息。放心吧,不跟你搶。嗝,朋友之妻,嗝,不可欺!”
楚行云臉上保持微笑,心里mmp,回過頭咬著牙給了賀丞一個猙獰的笑容,眼神在說:瞅瞅你的朋友,瞅瞅。
賀丞瞧出他有點動怒,雖然鄒玉衡這話說的很對他胃口,但也得注意場合。于是冷著臉把鄒玉衡往后推了一把:“出去散散你身上的酒臭味兒。”
鄒玉衡呵呵笑,七搖八晃踉踉蹌蹌的走了幾步‘霸王回營步’:“誒!誒!誒!爺們兒沒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