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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行云兩步跨到賀丞身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后拽了幾步,很不客氣道:“這里的花粉和灰塵這么大,你是那根筋搭錯了跑到這兒來。”
賀丞把胳膊一揚甩開他的手,后退幾步坐在木椅上,撕開一張濕紙巾放在鼻子下面,反唇相譏道:“公安干部的素質什么時候差成這樣了,熱心市民發揚納稅人精神援助警方辦案,身為人民公仆非但不感激,還辱罵納稅人人格。我看楚隊長你需要重回警校再學一遍職業道德規范。”
說到了正題上,楚行云照例容忍了他的刻薄,在他旁邊坐下,翹著腿笑問:“你說的證人呢,這位好心市民,賀先生。”
賀丞扭過頭,很古怪的看他一眼,還伸手在他面前揮了揮,被楚行云不甚客氣的格開。
賀丞懶洋洋的冷笑一聲:“原來你還沒瞎,往對面看,公安干警楚先生,你能看到什么。”
楚行云聞言,認認真真的看向對面挖掘機大作的施工現場,對面原來是一片叢林,為了迎合這次的工程,早在去年就把樹林砍伐成平原,如今露出了光禿禿的地表和雜草,絲毫不見茂密的綠蔭。
楚行云忽然眉毛一挑,指著臨近湖邊的一片空地,說:“那里原來是不是是一座建筑,比如,木屋之類的。”
沒錯,雖然地面荒蕪,雜草叢生,但是蓋過房子的地方因為打了地基,會在地表也留下規整的印記,就算房子被拆除,那些痕跡也依然會存在,臨近湖邊的一小片空地長的雜草和別處相比,有幾道很不易察覺的直線。站在平視的角度很難看出來,但是居高臨下的角度看過去,仔細看就可以看出來了,曾經被樹林包圍著的有一座小木屋,而這座木屋離發現現場不足百米,如果他對于發現尸體的現場不時第一現場的推論正確的話,那么第一兇殺現場,就是這間木屋!
楚行云站起來往前走到花田盡頭,緊皺著眉看著對面那片錯亂有致的雜草,沉聲問道:“那片地,原來的主人是誰?”
他沒問錯人,賀丞作為山水新城項目的負責人之一,每一寸土地都是他談下來的,也正因為如此,賀丞才能先于警察發現第一現場。
賀丞靠在椅背上,拿著濕紙巾抵在鼻子上,依舊漫不經心道:“地被綠園老板租出去了,不是本市人,叫王康。這個王康是搞林場養殖的,搞養殖搞破產后就消失了,近期聽到青菱湖周邊土地被高價買斷的消息,不知道又從哪兒冒出來,拿著當年簽了五年的合同找綠園老板扯皮。說是合同五年期約未滿,到今年才是第三年,所以綠園老板應該給他百分之二十的土地購買費,兩人協商不通,請我出面調節”
第三年,那就是三年前租下的林子,而驗尸報告表明被害者應是三年前死亡。
楚行云感覺揪住了千絲萬縷中的一個線頭,問他:“綠園老板和王康在哪兒?”
既然這個王康租下林子后就不見蹤影,那這兩具尸骸從何而來?綠園老板又為什么對這起命案視而不見?忽然之間,他感覺這趟水,比他所預想的深的多。
賀丞說:“綠園老板出國度假,王康走了。”
楚行云皺眉:“走了?你是說他來過,又走了?”
接下來賀丞的話險些把楚行云氣死,賀丞說:“來過,我給他一筆錢,讓他走了。”
無論如何,關系到真相,楚行云覺得自己十分有必要跟這不分青紅皂白把法制當兒戲的公子哥發一通脾氣,他既然已經察覺到王康是一個關鍵的證人,怎么就‘給他一筆錢就讓他走了!’
賀丞這王八蛋,沒他做不出來的缺德事!
賀丞像是沒看到他即將陰轉暴風雪的臉色,自顧自的皺了皺眉,一臉認真道:“一會兒你查一查這個王康,我懷疑他祖上有河馬血統,長相實在獵奇,看他一眼我就渾身不舒服。”
楚行云:“就因為他長得丑,你就把這位關鍵人物轟走了?”
賀丞看著他,一臉的理所當然:“有什么不對嗎?”
楚行云:……
趕在楚行云動手之前,肖助理十分有眼色的上前把楚行云從賀丞面前拉開,他太清楚自己老板是個什么貨色了,分分鐘讓人想揍。
“您別著急楚隊長。”
肖樹把他的胳膊按的死死的,以防他隨時動手,吃力的笑道:“賀總在說笑,他已經把話問清楚了。”
楚行云慢慢轉動眼珠看向他:“問出什么了?”
肖樹說:“王康說當時他租下林子后,因為海場那邊缺人,他就回到了青海,林子就交給了一對夫婦照料,他還留下了那對夫婦的身份證復印件,是不是死者,您回去對比一下就知道。”
肖樹從公文包里拿出兩張泛黃的紙張交給楚行云,接著說:“但是,王康說,當時這對夫婦并不是兩個人。”
楚行云從兩張a4紙里抬起頭:“不是兩個人?”
賀丞從椅子上站起身,撣了撣襯衫上不存在的灰塵,諾有所思的注視著湖面,把楚行云的話接了過去:“他們不是兩個人,而是一行三人,丈夫,妻子,和妻子的弟弟。”
說著,他轉過頭正視楚行云,嚴肅的像是瞬間換了一個人:“也就是說,有一個人從當年那場屠殺中,逃生了。”
第16章 少年之血【15】
楚行云:“如果真有一個人死里逃生,他非但沒有報案,反而一直隱藏到現在。”
賀丞笑了一下,彎下腰拍了拍沾到褲子上的花粉:“在自己的生命面臨危險卻不向警察求救的人,無非有兩種,一種是自己的身份不允許,一種是對方的身份不允許,你覺得這個生還者是那種情況?”
說罷,他抬手看了看腕表,走上花叢間鋪砌的鵝卵石小路:“沒時間跟你耗了,我得回去開會。”
賀丞話里有話,明顯有所保留,而他所保留的是自己的立場,從某種‘階級層面’來說,他和楚行云一直站在相對立的立場上。他就是自己口中‘對方身份不允許’的那種人,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這句話真是天方夜譚,就和‘世界大同’一樣充滿了不合實際的浪漫主義色彩,純碎是一句空泛而偉大的口號。人分三六九等,在三六九等的人面前,法律自然也會發揮三六九等的作用。
在最上等的人面前,任何律法都會變成最下等的條文。
賀丞就屬于這種人,所以楚行云一直覺得他混,他沒有普通百姓對法制的敬畏,法制對他而言也就形同虛設。就像他在施工現場拉起的警戒線一樣,只要他愿意,他可以自由隨意的在警戒線內外穿梭,并且不會受到任何制約。
楚行云打小就覺得自己對他懷有某種責任,像是他的監護人一樣守在他身邊,時時刻刻看護著他,堤防著他,像是心里揣著顆雷,他必須保證賀丞待在法律道德圈子里。如果有一天這顆雷炸了,他也得支離破碎 。
鵝卵石小路旁大朵大朵的芍藥像多情的姑娘一樣搖曳擺動,伸手欲攔,楚行云緊走兩步和他并著肩,說:“回去好好開你的會,別老是往不屬于你的領域使勁兒。”
賀丞斜他一眼:“見過卸磨殺驢的,就是沒見過殺了驢還勸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如果不是我往不屬于我的領域使勁兒,你恐怕還在向上司請求寬限些結案時間。”
賀丞這話說的確實沒錯。
楚行云頓時覺得他雖然混了點,但關鍵時刻還是能掄的清的。鑒于他忙了不小的忙,于是再一次的包容了他,呵呵假笑兩聲,沒說什么,拿出那兩張身份證復印件低頭細看。
夫妻兩個都不是本市人,戶籍顯示是外省人,女的叫石燕,男的叫徐剛,都是八零年代生人。資料顯示是外來務工人員,至于王康口中石燕的弟弟則是沒有留下絲毫信息,三個人,只留下兩個人的證件。而且,對于這兩張身份證復印件的真假,楚行云充滿了疑惑,石燕,徐剛,這兩個名字他第一眼看到就覺得有些熟悉,一定在某個地方看到過,亦或是聽說過。
走出綠源度假山莊,賀丞的suv和楚行云的東風一前一后的停在施工現場外,對比度強大的讓人心酸落淚。
賀丞很嫌棄的看了一眼那輛渾身裹著灰塵的臟兮兮的東風,忽然發現東風的主人掉了隊,于是停住腳步回頭去看,就見楚行云把兩張復印件拍了張照,不知道發給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