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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內無事,白曙再次低下頭,整理古代經濟史料。上次去賈老家中上課的時候,賈老看到了他的筆記,當場給了他幾本書,讓他回家看。
“小白曙,你這周末有沒有時間,跟我去鄉下淘貨怎么樣?”范老突然說道。
他剛才在查看白曙店里的貨物,蘭姑則拿著一根雞毛撣子撣灰。他們老兩口沒有什么親人,也沒有孩子,他們已經跟白曙說了,他給他們老兩口養老,將來他們百年后,留下的所有東西都歸他。
白曙不貪圖那點東西,范老就像他的另一個爺爺,他愿意,幫他們養老。
“您身體行嗎?”白曙有些猶豫地看著范老。琉璃廠不少店鋪會不定期到鄉下淘貨,可是到鄉下淘貨有太多不確定性,所以一般都是年輕人去。就像是范老的虹光閣一樣,也是年輕工人去的。
“可別擔心了!我身體棒著呢!”范老拍拍胸脯,一臉驕傲。他可不像老丁和老白,常常要上醫院!
白曙點點頭,“那成,那周六咱們一塊兒去。”
范老笑呵呵,他已經很久沒有出去淘貨了。國家到現在還沒有把虹光閣歸還給他。不過據他所知,國家高層已經在討論允許私營企業發展的議題了。只要時間一到,他一定會重新奪回虹光閣。虹光閣,是他留給白曙的。
第1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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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鄉淘貨是琉璃廠學徒的必修課, 這幾年因為種種原因,琉璃廠基本沒人敢下鄉淘貨, 這是兩邊都吃力不討好的事情。農戶家中有古董, 勢必要打成封建殘余,學徒淘到寶,一不小心被誣成私藏……自然就沒人敢淌這趟渾水。
白曙跟著范老出門,順帶帶上了苦力劉清。他們要去的地方,是容縣, 大都城隔壁省份的一個小縣城。容縣路難走, 沒有直達的車,他們三人倒了三次火車, 花了一天一夜的時間,才到達目的地。
“今天天黑了, 就在縣城里先暫時休息一晚。”那么長的時間都在趕路,讓范老有些疲憊了。
白曙他們到達容縣的時候,正是半夜,出了火車站, 馬路上看不到一個人。幸而容縣不大,唯一一個招待就在容縣火車站旁。這個只有三層高的招待所,大門上的招牌還亮著。
白曙他們定了個雙人間。白曙一邊把外套脫掉, 一邊說道:“招待所只剩下這一間房了,范老您自個兒睡一張床, 我和劉清睡一張。”
房間里有兩張床、兩床被子。招待所著實簡陋, 白曙找前臺想多拿一床被子, 可是卻被對方拒絕了。即使出錢租用,也是沒有多余的。這么寒冷的天氣,若是不蓋被子,肯定是受不住的。容縣不像大都,大都的冬天,家里有煤球,有厚被子,再加上結實的門窗,足以抵御外來的寒冷。但是招待所不一樣,沒有散發熱氣的煤爐子,沒有厚重的被子,更沒有結實的門窗,窗外呼呼亂叫的風聲,仿佛隨時能夠把招待所的屋頂吹翻。
“快睡吧,明早還要趕路,可不能在這兒耽擱太久了……”范老一頭倒在床上,話都沒說完,就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曙,先泡個腳再睡吧。”
不知道什么時候,劉清捧著裝了熱水的鐵盆,放到了白曙腳邊。
“我,我自己來。”
白曙忙把鞋子脫了,把腳放到鐵盆中。水稍微有些燙,但是卻燙得正好,能緩解疲勞,白曙舒服得長舒了一口氣。他閉上眼睛,享受這短暫的舒適時刻。
突然一雙手爬到了白曙的腳上,白曙睜開眼睛,剛要擺脫劉清的手,就感到了腳上因為穴位被按住后,所產生的酸爽感。
“唔——”
白曙舒服得哼出了聲。他看了跪在腳邊的劉清一眼,把嘴邊想要拒絕的話,原封不動地吞了回去。累了一天,泡了個熱水腳,再足底按摩,真的是再舒服不過。從劉清按摩的位置開始,觸電的感覺漸漸從腳部擴展到了全身。白曙也沒法拒絕這樣的舒適,按著按著,白曙就睡著了。
在睡夢中,白曙沒有半點冷意,他只覺得身邊有個火爐,緊緊包裹著他,風雨不侵。
等白曙清醒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
邱老起得早,他已經坐在一旁的桌子上,喝著熱豆漿,吃著熱包子,而劉清就坐在他對面。他看到白曙,露出了慈祥的笑容:“小白曙,醒了?醒了就先吃點東西,咱們一會兒就出發。”
劉清一如既往,沒有表情。可是白曙腦中閃過的卻是昨晚他躺在床上,享受全身被按摩時的輕松,他在無意間扭過頭,看到了劉清的笑顏。
那種笑,是能夠滲入骨頭的笑。就像是春天冰雪融化,冰封了一個冬天的水面,解封了,魚終于躍出水面的暢快。
“想什么?”劉清把溫熱的毛巾蓋在白曙的臉上,白曙感覺毛孔都張開了,徹底清醒了過來。
洗好臉,劉清緊接著就把已經擠好牙膏的牙刷,還有水杯遞了過來。
等白曙洗漱好之后,劉清再把還溫熱的豆漿和包子遞過去。
范老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二人,“小白曙,劉清把你伺候得真好。”
白曙吃包子的動作頓了頓,劉清的確把他“照顧”得很好,好到他都已經習慣他的存在。
“我剛才已經問過服務員了,火車站門口就有去村里的車。”劉清自顧自地說道,就像沒聽到范老的調侃一樣。他的眼神一直沒有離開過白曙。
容縣下面有七個村子,這七個村子都是白曙他們這一趟出行的目標。原本只計劃了兩天的行程,但是后來改成了半個月。出發前,白曙已經提前跟賈教授請了假,賈教授聽到他要下鄉的消息,毫不猶豫就在請假條上簽了字。
十五天的行程,才第一天,范老就出師不利。他在下招待所的樓梯時,竟然不小心扭傷了腳。
“傷筋動骨,這得休養上半個月才能移動。”容縣縣醫院的醫生如此說道。
范老的身體不容許他此時立刻離開容縣,返回大都,所以只能在容縣縣醫院住下。
腳上打了石膏,躺在床上動不了的范老,眼神堅定而不容拒絕,他揮揮手說道:“劉清陪我在醫院就行了,你去鄉里淘貨。”白曙從小就是個喜歡操心的,若是不強硬要求他下鄉淘貨,他肯定是要呆在醫院陪他,直到他恢復,就立刻帶他回大都城的。
白曙想了想,不得不點頭,“那成,您在醫院里好好養傷,我盡快走完這些村子,早點回大都。”
獨自下鄉的白曙,只帶了一個背包,背包里裝著幾件換洗的衣服,再加上些錢。他交代完劉清,讓他好好照顧范老后,就上路了。不過,當他走到公交站,準備上車的時候,他看到了一輛老式汽車。鬼使神差地,白曙就這樣突然心血來潮了,沒有按原定的路線前行,他隨機上了一輛車,任由車子往前開,等到了終點站,他下了車。
這是一個非常小非常小的村子,白曙一眼看過去,只看到幾個房子,能用一雙手數出來的數量。
冬天的雪,把這個小村子蓋上了白色的幕布,在幕布中若隱若現的房子,讓白曙一頓好找。當他慢慢走近村子的時候,聽到了雞叫的聲音。因為家中養了大公雞的緣故,白曙對雞的叫聲格外敏感。
從這雞叫聲中,白曙聽出了愉悅之情。想來,這群雞應該是吃得很好。
白曙發誓,他只是一時好奇,好奇到底是什么食物,令這群雞如此愉悅。他本想著如火合適,可以考慮給家里的雞也換換口味,但是他沒想到,他看中了裝雞食的盆子。那是一個一點二尺的瓷盤。瓷盤的顏色被雞食覆蓋,看不清,幾只羽毛鮮艷的雞就圍在瓷盤旁,啄雞食。雞的尖嘴和瓷盤相撞時,發出了清脆的聲音。
“有人在嗎?”白曙朝屋子叫了一聲。
從屋里出來的是一個穿著厚厚棉襖的老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