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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曙,你難道就不覺得奇怪嗎?這根本就不是人能做得出來的。我前晚正好也趕到了現場,親眼目睹了這番奇景,那情況真的不一般!像是神火,紅中帶著青,根本不是一般的失火。”
裴秀現在想起前晚看到的情景,還以為自己在做夢。完全不符合常識,完全不合常理,是他一生中僅見的奇跡。
“這無論用物理學還是化學常識都沒法解釋。按理來說,只要能隔離火所需要的持續燃燒的通道,就能滅火。可是當天的消防官兵用了各種辦法,隔絕了火和氧氣的接觸。可惜都是無用功。”
說話的是芳華樓606號房的另一個舍員,物理系的廖利。
廖利帶著眼睛,身材是典型的北方漢子的高大,但那張臉蛋卻是江南才子的俊秀。他是青川人,在高考恢復之前,原本是在三機部當工人。工人是一個非常吃香的職業,多少人一輩子做夢都夢不來,但是廖利卻不喜歡當工人。在高考恢復的消息一出來,他就興奮了,這是他擺脫一輩子當工人命運的大好機會。工作環境艱苦,家里也沒什么路子,一輩子可能就在工人崗位上停滯不前,這不是他想要的。他要打破目前的境遇,就只能借助高考。
“我們要相信科學,城墻起火,肯定是因為一些目前沒法查明的原因。當科學進步了,這些謎題就慢慢解開了。”中文系韓技把手中的書放下,一臉嚴肅地說道。
裴秀有些驚奇地看著韓技,“中文系不是最喜歡漫天想象嗎?怎么你看著有些不像呀?”他認識了幾個中文系的學生,天天都是風花雪月,詩詞歌賦,文章小曲掛在嘴邊,鮮少聽到有人像韓技一樣,把“科學”當口頭禪。
裴秀這話說得有些打趣的意味,但聽在韓技的耳朵里,卻是另一回事。
“裴秀同志,你要相信科學,切不可封建迷信。那些個神神鬼鬼,都是封建殘余!”韓技面容溫和,說話也是溫溫柔柔,可是此話一出,宿舍里頓時就安靜了下來。
華國雖然已經初現開放松弛的苗頭,但是當年小紅兵橫掃全國,徹查封建殘余的歷史畫面,還深深刻在他們腦海里,沒法忘卻。
韓技的話,已經到達了警戒線。
“咚咚咚——”
隨著敲門聲,白曙似乎聽到了宿舍內有人松了一口氣的聲音。有些話題,的確是太敏感了。
“請問,白曙在這個宿舍嗎?”
白曙抬頭看了過去,是一個陌生的聲音,一個陌生的人。
“你是?”
“我是金智的堂哥,金重。也是歷史系。”
金重跟金智長相有幾分相似。金重也是上山下鄉的一員,不過,他被分配到的地方是建設兵團,待遇要相較于白曙這些插隊到村里的知青好上很多。濃眉大眼,方正臉,怎么看都極其符合這個時代的審美,是典型的畫報里的美男子。
在白曙打量金重的時候,金重也在打量著他。
金重活了那么大,沒見過長得比面前這個白曙更加漂亮的男人了。他比他見過的女人,更漂亮。他初一看,差點以為是個女人。但緊接著,他冰冷的氣息一傳來,這樣的錯覺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堂妹說你也是歷史系的,我正好住在你們宿舍對面。”金重指著606號房對面的607房。
白曙笑了笑,開啟了寒暄模式,“原來是你呀,很高興認識你。”
這人,他不討厭,但是也不喜歡,沒必要太深入,也沒必要太熟悉。像這樣,打聲招呼就好了。
白曙只想和對方做打聲招呼的陌生人的關系,但是金重顯然不這樣想。能上大都大學的,能住在芳華樓里的,在能力、家世、學識上都不差,能多結識這樣的人脈,將來肯定有用。
“明天晚上有時間嗎?我請你吃飯。”金重拋出了橄欖枝。他在建設兵團工作這幾年,積攢了不少積蓄,夠用,而且他們這會兒讀大學,學校也有補助,請一頓飯,還是綽綽有余的。
白曙表情微微皺了起來,“對不起,我明天可能沒時間,要上一趟圖書館查些資料。”
“哦,那成,咱們有機會再約。”金重的笑容沒有變。他是個會順著桿子往上爬的人。白曙家境好,可不能惡交了。而且以后成為親家的可能性非常大,更不能惡交了。
金重的突然出現,再離去,讓606號房的話題順利轉變,也免了一場唇槍舌戰。
才短短兩日,白曙就感覺到了宿舍里的風起云涌。四個人,性格各異,理念也完全不一樣,想要好好相處,可能有些困難。索性大家都不想惹事,所以暫時相安無事。
開學第三天,白曙就被叫到了歷史系主任辦公室。
在歷史系系主任的辦公室門口,白曙遇到了金重。
“你怎么在這?”金重的表情既詫異,又緊張。
白曙淡淡地地說到:“主任叫我。”
金重的呼吸明顯一頓。今天是他第一次到老師的辦公室。白曙出現在這里,意味著什么,他心中開始忐忑。
歷史系主任的名字叫甄史,是個半百的長者。他最常掛在嘴邊的話,就是“我是名字,注定了我一輩子的事業”。他在歷史學上的造詣極高,輩分也極高,國內外鮮少有人能及。但是當白曙和金重走進甄主任的辦公室時,看到的卻是他跟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笑談的模樣。主任眼中閃動的明顯就是尊敬,他很尊敬這個白發老人。
金重眼中閃過一抹探索之意。在入學前,他就已經查過了,歷史系,最德高望重的就是甄史主任。這老頭究竟是什么人,能得到甄主任如此對待?
“老師。”金重朝甄主任鞠了一個躬。這是對導師最起碼的尊重。
“你們來了?”甄主任看到白曙和金重的時候,把手中黑色棋子放下,示意他倆坐下。
執白子的白發老人瞪了甄主任一眼,“這樣玩,可就不好玩了。”這家伙,又耍小心機了吧?白曙和金重進來得真不是時候,他快贏了,卻讓甄小子找到機會逃脫了,真是令人不爽快。棋品還真差。
“金重,來認識一下,這是賈老。是我師叔,你的師叔祖。”甄主任一邊介紹,一邊趁機想要把棋子給撿進棋盒里。
賈老立馬抓住了甄主任犯規的手,“留著。”
甄主任和賈老對視了許久,終于還是收回了手。
金重松了一口氣,這兩位老人對峙時的氣場太強了,讓他的心都跟著打顫。他朝賈老深深鞠躬,“師叔祖安康,我叫金重。”
賈老哈哈一笑,從口袋中拿出一小塊玉石,“喏,拿去玩。”
金重朝甄主任看去,甄主任笑了笑:“你師叔祖給你的,你就好好收下。”
金重聞言,這才敢把這塊玉石給收下。“謝謝師叔祖。”這玉石一入手,他就感覺到了一股透心的冰涼,是冷玉。玉上用大篆寫上“金重”二字。
“白曙?”
賈老慢悠悠地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