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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邱的“虹光閣”已經(jīng)跟其他古玩店,合并成了國有大型高級文玩商場,老邱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主管,但值得慶幸的是,商場冠上了個國有的名頭,又是只對外國人開放,檔次提高了,當初紅小兵想要去鬧琉璃街,剛走到街口,就被警衛(wèi)給攔了下來,只因為當時街中正好有某國外賓在里面參觀,不容打擾。就這樣琉璃街保存了下來,老邱也安然無恙。再加上老邱會做人,即使是小紅兵在大都城內(nèi)云集的時候,他也沒發(fā)生什么事情。倒是他的師兄廖文軒——廖大家,被打成了資產(chǎn)階級,此時生活有些艱難。
“舅舅正為這事情發(fā)愁呢,國家影響規(guī)定,他們必須得拿出不是真的國寶,卻又能讓高田滿意的物件。”
老邱是邱氏娘家的隔房堂哥,所以白立業(yè)稱呼他為“舅舅”。
白三朝這會兒明白了,“是老邱讓你回來跟我們說的吧?他想讓我乖孫做什么?”白三朝不愧是和老邱的關系密切,一下子就明白了老邱的顧忌。老邱當年讓高田打眼一次,高天記仇著呢,且這次國家想讓高田打眼,勢必就會找上有經(jīng)驗的老邱。老邱逃不掉,所以他想到了他乖孫。老邱從來都是把白曙當作福娃娃,所以他此時定是非常希望白曙出現(xiàn),給他帶去些好運。
白立業(yè)點點頭,“舅舅他沒時間,就托我回來說一聲。”
“那雞賊!”白三朝笑罵!國家給他們這些主管出難題,他倒好,直接就想找個運道好的,走后門。嘖,也不怕乖孫失手,讓他損失慘重!
呸呸呸,他怎么凈說些倒霉話!乖孫肯定不會失手!乖孫可是天上下來的神仙,福氣著呢!真是便宜了老邱!
白立國插了一句:“白曙才剛回村里,要進城得去村長和支書那請假!”
白立業(yè)揮揮手,“甭急,上頭的意思是,先晾對方三天,三天后再讓琉璃街的主管,每人輪流帶著‘寶物'去找高田,勢必滅一滅他的威風。”
白立國松了一口氣,“這就成。最近村里在實驗稻田養(yǎng)魚的項目,村里希望知青那邊每一個人都能到現(xiàn)場觀摩。”
說到這,白日朝可就興奮了,“我這幾天和村長他們一塊兒討論這次稻田養(yǎng)魚試驗,覺得成功的機率很大。有幾個以前逃難過來的村民說,曾經(jīng)見過黃鱔養(yǎng)在田里。既然田里能養(yǎng)黃鱔,那養(yǎng)魚應該也是可以的……”
這個出生在農(nóng)村,長在農(nóng)村,在農(nóng)村生活了一輩子的老人,提起莊稼上的事情,就格外興奮。那眼神,跟胖球兒提起烹飪時的眼神,是一樣的。
眼見天色漸晚,白立業(yè)不得不打斷了白日朝的滔滔不絕,“爸,我今兒個就不在家里住了。”
白日朝反應過來,輕咳了兩聲,“那你快回去吧!小宋現(xiàn)在雙身,你好不容易休假,就多陪陪她,等過幾天,讓你娘去你們那幫把手。總不能什么都麻煩親家母。”
本來宋醫(yī)生懷第二胎,邱氏就說要進城照顧她了,可是恰逢雙搶,白曙又插隊到村里,三朝又帶著白金氏回來住,這一忙活,就耽擱了邱氏去照顧小媳婦的功夫。幸好親家母已經(jīng)沒工作了,有時間照顧宋醫(yī)生,邱氏才不至于太愧疚。
既然已經(jīng)說到這了,白金氏就順勢提出了自己和老頭子商量好的事情,“曙他大爺爺,大奶奶,今兒個,我有件事兒,得麻煩您二位了。”
在場人一驚,什么時候白金氏說話竟然那么客氣了!
白日朝和邱氏面面相覷,心情有些忐忑,這個弟媳/妯娌,不會出什么大招吧?還是太陽今兒個打西邊出來了?
“你們也甭緊張,是好事!”白金氏見這二位白嚇得都出虛汗了,難得在心里反省自己以往是不是太強勢了?
“你們幫我乖孫看看,村里誰家要賣房的,我們打算在村里給乖孫置辦一套房。他住,我們也能住。哎,我和老頭都老了,能為他做的,也就這些了。總不能讓他一輩子就住在知青宿舍吧?我和老頭心里會瘆得慌的。”白金氏說到這的時候,想起了當初那只血淋淋的山羊,心里既是驕傲,又是擔憂。即使她知道乖孫是天上下來的神仙,生來就注定是不凡的,但是她還是會擔心。
白日朝拍桌而起,“好事,這是大好事!”他激動呀,弟弟這是終于愿意在村里置業(yè)了呀!
“當年家里還留有宅基地,就在知青宿舍不遠,可以在那新起一間房!不用買,不用買,買了貴!”白日朝早就給弟弟留了后路,城里繁華,可是終究沒有生養(yǎng)他們的家鄉(xiāng)好。
白三朝揮揮手,“別,建房子一時半會兒沒法住,我和老婆子想給乖孫找個休整一下就能立即入住的房子。”最主要是為了方便他和老婆子住,住哥哥家,住個十個月半年倒是不成問題,但時間長了就不成了。老人說親兄弟明算賬、遠的親近的臭,再親的感情,都得要保持一定的距離。況且看這情形,白曙他們這些知青什么時候能回城里也沒個定數(shù),還不如買房,住自己的房好。
白日朝還想反駁,但是被白立業(yè)給阻止了,“爸,你按照叔叔和嬸子說的去做就好了,村里不是有好些人進城要賣房嗎?你就去問問吧。”叔叔和嬸子要買房,定是有他們自己的考量。
這下白日朝是真的沒法說什么了,他自認不是個聰明的,既然三朝和立業(yè)都那么說了,他照做就行了。
白立業(yè)離開都村的時候,還特地跟白曙再次強調(diào)了一句,“你過兩日就回一趟大都城吧,別讓你邱爺爺?shù)燃绷恕!?
“知道了。”白曙想到了這些年每年他的生日,邱爺爺定是不會落下的生日禮物,明白自己怎么著都得走一趟了。
白曙目送白立業(yè)離開后,轉身往知青宿舍走去。
打從從城里回到都村后,白曙就發(fā)覺胖球兒和朱紅之間的關系更加微妙了,兩人經(jīng)常一個眼神對上了,臉蛋就飛地變紅,紅得連西邊的火燒云都比不上。剛開始他還覺得這變臉有趣,但是兩人經(jīng)常這樣,那就耽誤事兒了。
比如,他讓胖球兒把從城里帶回來的肥皂給盲大叔送去,胖球兒支支吾吾半天,最后說了句:“還是你去送吧,我得洗米做飯。”天知道那時候壓根兒沒到飯點。再比如,他讓朱紅把他剛從河里撈到的田螺,剛從山上摘到的果子給胖球兒送去,朱紅紅著臉,扭了頭,說了句“我跟盲大嬸說好了,要去跟她學種菜”,就跑了……這樣的事情發(fā)生了幾次,白曙就明白了,這倆小家伙鬧別扭了。依照他從小和家里哥哥弟弟們相處的經(jīng)驗,這事情得要點時間,時間久了,兩人之間的別扭就消失了,就又好得跟以前一樣了。
“白曙。”
這是一個軟儂,但又有些清冷的聲音。
白曙抬頭,哦,原來是蘇琳琳。蘇琳琳在知情宿舍,就像是一個隱形人一樣,今兒個怎么會主動跟他說話?
“我,”蘇琳琳似乎鼓足了很大的勇氣才敢開口,“你玩兒書嗎?”
白曙看著她沒說話,他在評估這個姑娘到底是什么意思。試探?交好?
蘇琳琳察覺到自己這話說得不大清楚,忙解釋,“我,有一次聽到你和胖球兒說什么書……”她擔心白曙誤會,著重澄清,“我不是偷聽的,只是不小心聽到的。”
白曙還是沒明白,她到底想做什么。
蘇琳琳心里特別緊張,她不顧家人的反對,主動申請到這個離家千里的地方做知青,可是五年多了,她的朋友只有洪曉東,她給予了洪曉東百分之百的信任,卻遭到了背叛。人都是群居動物,沒有朋友,沒有可以說話的人,她實在是太孤單了。在白曙他們出現(xiàn)在都村的時候,她看到了一線曙光,所以她毅然決然搬了過來,既甩開了背的黑鍋,又給了自己喘口氣的機會和空隙。
“我,我想跟你們換書看。”她主動把把柄遞到了白曙手中。
白曙雖然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是還是問了句:“你想看什么書?”
“我這里有一本德萊賽的《天才》,你可以給我換什么?”蘇琳琳的聲音有些顫巍巍的。
白曙盡量忽略她話里的擔憂和害怕,“我這里有《世界五千年歷史》,不過是十二卷版的。你知道的,玩兒書的基本規(guī)矩。”一本換一本,而且如果把交換到的書弄丟或者弄壞,得陪,且輕則沒信用,重則被擠出玩兒書圈。
蘇琳琳點點頭,“我知道的,晚上我們在廁所那兒換。”
當初進大都城串聯(lián)的時候,小紅兵中,就有不少玩兒書的圈子,當初她和洪曉東都玩過。只是后來發(fā)生了那事,她被擠出了圈子,再之后洪曉東還玩不玩書,她就不知道了。
白曙當天晚上沒睡,等著蘇琳琳。
蘇琳琳也并沒有失約,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白曙聽到了“吱呀”一聲門響,他知道蘇琳琳出了房門了。白曙把早已準備好的書,放在懷里,也出房門,往廁所去。
幸好當初建廁所的時候,為了方便,多挖了幾個坑,多做了幾個隔間,所以白曙和蘇琳琳就在廁所墻頭把書遞給了彼此。
蘇琳琳先出的廁所,隨后,白曙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