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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曙把飯菜吃得干干凈凈,看到白曙這樣,白義他們幾個也跟著做了。不過出了食堂,白曙還是看到沿途有不少吃不完的窩窩頭。他嘆了一口氣,這種浪費的行為,也是糧食緊缺的原因之一吧。只希望國家的儲備糧,還夠熬到下一次田地里的莊稼成熟吧??墒牵弦荒觑L調(diào)雨順,糧食高產(chǎn),怎么就會不夠了呢?
從學?;丶液?,白曙找到了白金氏和白三朝,表明了想要再去都村走一遭的想法。上次春節(jié)時,大爺爺和大奶奶他們一家來大都城時,看著都有些消瘦了,只有白雄一個白白胖胖的,也不知道這一次怎么樣了?現(xiàn)下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都村上一年的糧食都交公了,白日朝家中也沒了存糧,也不知道那邊是個什么情形。只希望一切都好吧。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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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前往都村的, 只有白曙、白三朝和白金氏三人。
出乎白曙的預料, 一進入都村,見到的就是一副生機勃勃的景象。雪融化了,小溪潺潺, 田地里的農(nóng)民正干得熱火朝天,革命的歌曲在鄉(xiāng)間回蕩!
一瞬間,白曙想到了這學期剛學的課文:
“過新年, 鑼鼓響,一個炮仗飛上天。飛上天, 天上逛, 看祖國好景象。到處是新工廠。新工廠,好處多,工人叔叔日夜忙。日夜忙,忙得歡, 一望無邊水稻田。水稻田, 綠油油, 明年一定大豐收。大豐收, 大發(fā)展,帝國主義干瞪眼。干瞪眼,擋不住了, 社會主義向前跑……”
白三朝擼著他的短胡渣,不斷點頭, “不錯。不錯, 這還是不錯的。今年該是個豐收年。”春天的奮斗, 帶出的是秋天的豐收。
可是,越是這樣,白曙就越是覺得有些心里不對勁。
“叔?嬸?你們怎么來了?”白立國扛著鋤頭,從田地里回來,他的褲腳邊卷了起來,但是卻也沾上了不少泥土。
白立國身邊幾個跟他聊得正歡的社員見到這情景,識相地說道:“立國,我們先回去了,你和叔嬸慢慢聊呀?!闭f完大家伙就風風火火地走了。
白三朝非常滿意侄子的表現(xiàn),“大隊這邊的活,看著干得不錯!”家里這侄子雖然腦子不是特別聰明,但是勝在勤勞肯干,還聽話。在村里也受人歡迎,挺好,挺好。
白立國摸摸自己的頭,憨笑,“叔,先回家去吧,我爸我媽應該已經(jīng)在家里了。”他雖然是村長的女婿,村長又是大隊長,但他家也沒有什么特權。老父親跟他和其他社員一樣,得下田掙公分;老母親憑著手藝進了大隊食堂;老婆范氏則負責大隊里的雞鴨喂養(yǎng)。兒子白田和白軍在大都城里上小學,有叔叔嬸嬸照看,用不著他擔心;侄子白雄還小,立業(yè)他們夫妻倆又太忙,他們這些做大哥、做大嫂的就得幫襯些。
都村白家,這會兒已經(jīng)不像上次一樣,三、四進院寂靜無聲了。
白曙剛靠近大爺爺家門口,就聽到了公雞打鳴的聲音。
“這公雞的叫聲,一聽就知道,肯定是個雄壯的!”白金氏仿佛看到了一盤香噴噴的燒雞肉。雖然現(xiàn)在在大都城,還是各家分散開火,但是吃的東西也平常,不外乎就是白菜燉肉,蘿卜燒湯,別以為真能有什么大塊大塊的肉,有些肉沫星子,已經(jīng)是非常不錯的了。
白立國頗為自豪,“我媳婦負責養(yǎng)大隊里的雞鴨,家里這些只是順帶養(yǎng)的,不多,十只八只還是有的。”
進了房,白日朝、邱氏都在家,范氏推著鋪了一層厚厚的棉布的竹制搖籃,在院子里納鞋底。家里男人下地干活,這鞋子費得緊。
邱氏看到白金氏他們,眼睛一亮,“我就說今早上樹上喜鵲叫個不停,定是有好事,這不你們就回來了呀!”邱氏把手里編的小竹籃放下,笑瞇瞇地朝白曙走了過來,手在他的小臉蛋上捏了捏。
邱氏的手有一層繭子,刮的白曙的臉有些紅,白金氏忙打掉她的手,“你手那么糙,可別弄疼了我乖孫!”她把白曙護在身后,虎視眈眈地看著邱氏。
邱氏若無其事地收回手,太久沒見小曙兒了,這會兒多沾沾福氣,讓她做飯的手藝越來越好,這樣她就能一直呆在大隊里的食堂工作。對于村里的婦女來說,在大隊食堂工作,可是個美差!
“雄兒長這么大了,都快一歲了,現(xiàn)在會走路了嗎?”白三朝看了眼被養(yǎng)得很好的白雄,一臉慈祥。白家現(xiàn)在真的是人丁興旺了,想來以后的日子一定會越來越好。
“現(xiàn)在不是去食堂吃飯的時候嗎?你們怎么還在家里?”白金氏一語道破這其中的不合理。中午下工,這會兒不是應該先去食堂吃飯嗎?怎么還在家里一動不動?
院子里眾人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邱氏愁著臉,倒苦水,“大隊里糧食不夠,要撐到下一次豐收?,F(xiàn)在食堂是今天兩餐,明天三餐地吃?!苯裉煺檬浅詢深D的時間,早上一頓,晚上一頓,下一餐得等到晚上,現(xiàn)在也才中午……
“這可怎么受得了?”白金氏詫異,“干農(nóng)活,吃不飽,虛得慌!”
“能有什么辦法?”白日朝把煙桿往地下敲,但他煙桿里卻是一丁點兒煙草都沒有了,只是做做樣子,解解饞。
白三朝在白日朝身邊坐下,“家里現(xiàn)在有存糧了嗎?養(yǎng)這些雞鴨豬兔,可還行?”樣家禽肯定少不了要喂糧食,但是看村里食堂的情況,家里應該也不會充裕。
白雄“咿呀”了兩聲,范氏趕緊拍了拍他的背,白雄的聲音漸漸小下去,又睡著了。
她做這些的時候,動作非常嫻熟,看得出經(jīng)常這樣哄著孩子。
“現(xiàn)在吃的東西不多,讓他睡,睡著了就不餓了?!狈妒巷@然很有經(jīng)驗。沒辦法,大隊這段時間的情況已經(jīng)算是好了,至少比入冬到春節(jié)那會兒好,那會兒可是一天一餐,保大伙不死而已。剛開始的時候,大伙也找過大隊鬧,但是等知道周邊有些村子也是差不多的情況,甚至有些比都村更差的時候,大伙就安靜了。
“立國,你跟我說說,現(xiàn)在村子里到底是什么情況?村長,不,大隊長和支書那邊的關系,怎么樣了?”白三朝把乖孫拉到身邊坐下,他看著白立國,面色肅穆。一個村子,兩個帶頭人不合,這村子村民該遭殃了!
白立國沉吟了幾秒,回答道:“岳父現(xiàn)在和董支書不對付,董支書前陣子還找上面反應情況,想污蔑岳父讓村民走資本主義,允許各家自由飼養(yǎng)牲畜。但是幸好岳父聽您的建議,提前跟上面報備過了,這才沒出什么事,倒是董支書被批了一頓,說他不聽取群眾意見,建設社會主義手段不靈活。”
“還有呢!”范氏插嘴,“也不知道董支書安的什么心!說我爸以權謀私,安排了自家女兒婆婆做輕松的活計!后來媽裝病避嫌,沒去食堂,食堂里的飯菜味道迅速下降,董支書遭了埋怨,還是我爸到家里來探病,媽的‘病’這才好,村里的伙食才往上升的。再有,我不是負責伺候大隊的雞鴨嗎?他說我割公家尾巴,拿大隊里的糧食喂自家的雞鴨。我氣不過,找上他家,找他說理。若不是村里養(yǎng)過雞鴨的人不少,他們一看就知道我伺候雞鴨是盡心了的,我肯定被他冤死!”
范氏說到這,氣得胸口上下起伏。她真的非常不喜歡董支書,但是爸爸卻說,讓她先忍著。
“如果當初叔你回村里,肯定你是村支書了?!狈妒相止玖艘痪洹?
叔識字,根正苗紅,還是被欺壓的底層勞動人民出身,他回到村里,哪里還有什么董支書的事。只可惜,他最終留在了大都城。
其實,白三朝年輕那會兒,私底下是個放印子錢的,身上多少有些不干凈,正因為這樣,他才和混黑的老韓結識。當年他放印子錢有一條原則,就是從不自己出面,故而沒留下把柄,更重要的是,他明面上可是個受資本家壓迫的趕車人。沒想到,白三朝當年那些為黑暗骯臟的行為做的掩飾,在華國成立后,卻成了他的保命符。
“現(xiàn)在說這些有什么用!”白金氏白了范氏一眼,這侄媳婦,也是個沒眼力勁的,白三朝想回來,早就回來了!嘖,沒腦子的,配白立國這蠢貨,正好合適!不過,這老大夫妻簡單些,老人就好過些,當然也正是因為這樣,老人們自然也會疼惜他們些。
“諾,拿去找熱水熱熱,吃一頓,算一頓?!彼咽掷锬玫牟即f了過去。
“什么東西?”范氏疑惑地打開,驚喜地發(fā)現(xiàn),里面裝的是白面饅頭。
范氏怪不好意思的,她雖然不是新媳婦,但是面皮還是有些薄。
“站著做什么,趕緊去呀!”白金氏郁悶了,這侄媳婦的反應怎么那么慢?聽不懂人話?
范氏見嬸子不開心了,忙拿著布袋回廚房。因為要照顧白雄,所以家里的爐子一直燒著,只不過用的是干柴和自家燒出來的碳,城里的煤球和蜂窩煤,那可是不敢想的。
白金氏帶來的一小袋白面饅頭,可以說是白日朝他們難得的美味了。他們吃得非常珍惜,每一口帶帶著鄭重,細細品味。
白曙不明白了,明明吃都吃不飽,為什么白家人卻還那么樂觀?看白日朝和白立國,他們和白三朝說話的時候,似乎沒有什么煩惱,話里行間也是對未來的期待。就連邱氏和范氏也是一副生活一如既往,風平浪靜的模樣。離地里有出息還有一段時間,如果他們斷糧了怎么辦?村里不是還有個多事的董支書嗎?為什么他們不把董支書解決掉呢?放在眼皮子底下,難道不膈應?
直到離開都村,白曙都還是怏怏不樂的,他不明白自己為什么會有這樣的情緒。明明,大爺爺他們安貧樂道,似乎過得不錯,都村也不像他當初預言的那樣凄涼,可是為什么,他的心就是覺得不對勁呢?似乎想要做些什么?
第9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