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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老韓終于沒有再拒絕。他在大都城沒有什么親人,這次婆娘生病,他是真的覺得家里的人手不夠,他顧不過來,照顧不了婆娘和小石子。即使他還有交情不錯的兄弟,但他好面子也不好意思去麻煩他們……
韓氏生病了,忌諱吹風,所以老韓帶她坐公共汽車去白家,他們就先走了一步。白三朝則找了人推著板車,他帶著四個孩子,把韓家的一些家當拉回去。
老韓和韓氏暫時住在西廂房白曙的房間,小石子和一一、二二住西廂房另一間房,西廂房剩下的一間房住的是白芳。而白義在白曙鬧著要單獨睡的時候 ,也向白啟煌提出了要自己睡,他把后罩房僅剩的那間空房間預定了下來。
但是這會兒,白曙、白義和石正,都還睡在劉清的房間里。
“韓奶奶的身體不好,今晚吃飯的時候,我去叫她,她躺在床上,要韓爺爺喂呢!”白義小聲地和白曙分享這個秘密。
白曙嘴角抽搐了片刻,這稱呼還真是怪異!老韓的年紀本來就不算大,算起來,比白三朝小了十多歲,而韓氏又比老韓小十歲左右,綜合來說,韓氏和白金氏同輩,但卻只比白玉氏大上個五六歲,但是他們卻不得不稱呼她“奶奶”,這怎么看都有些違和……
白曙暫時不想再想這事,忙轉移話題,“石正,你們今天去春游,好玩嗎?”今天他們從南城回來的時候,有些晚了,沒聽到白昌他們說春游的事情,應該是已經分享完了。
這時候,劉清鋪被子的動作不可察覺地頓了一下,繼而再若無其事把被子鋪平。
歷來爽快的石正,這次難得有些吞吐,“這次春游,真是令人難忘的春游!”以往的春游,要不就是去爬山,要不就是去公園劃船,再不濟找一片草地,在地上野餐,可是這一次……
“咦?石正哥?你身上什么味道?”白義鉆進劉清鋪好的被子里,可是當石正進來的時候,他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石正忙坐了起來,聞了聞自己的衣袖,“還有味道?不會呀,我特地洗了澡,還換了衣服的。”
白曙疑惑了,“什么味道?”難不成是汗味?春游時玩得太高興,出了汗,所以才洗了澡,換了衣裳?不過這么冷的天,他得玩成什么樣,才出這樣的大汗?
石正這下可不吞吞吐吐的了,他破罐子破摔,“我們這次春游,根本就不算春游,而勞動去了。”
“勞動?”
這下白義和白曙可來了精神。怪不得今天回來,沒聽到白昌和白仁,還有白梅她們幾個,在興高采烈地討論春游的情形,再一臉眉開眼笑、得意忘形的模樣。往年,他們仗著自己在高小,可以春游,可沒少跟他們炫耀,順帶添堵!
“對,我們今天是去支援農民伯伯搞生產!每兩人撿一簸箕的牲口糞便。不論是牛、騾、羊、馬的,都可以。”石正這會兒說起這事,倒是沒有剛回來時那么抗拒。他本來對這最后一次春游非常期待,可沒想到春游變成了勞動,他們忙碌了一整天,直到傍晚才打道回府!
白義這會兒忘記了石正身上的臭味,他興致昂揚地催促:“快給我說說,快給我說說!”這春游變成撿糞,好好笑!
石正盤坐在床上,倒是欣然自得,“這是我們第一次撿牲口糞,老師帶我們到城墻邊上,把簸箕分給我們之后,就離開了。我們一群人拿著簸箕,根本不知道怎么辦。幸好白仁機靈,順著墻根走,看到城邊上有人趕著馬歇腳,等車主人伺候完馬吃喝后,馬就拉出了熱乎乎還冒著煙的新鮮糞便!就這樣,我跟著白仁一直往城墻外圍走,傍晚的時候,就完成任務了!”
“怪不得你身上有一股糞便的味道!”白義恍然大悟。
石正哈哈大笑,“若是我身上還有那味兒,那劉清身上肯定也有。他和白昌找到的牲口糞可不少!”
劉清掀開被子的動作一僵,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白曙一眼,白曙戒備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我,我……”他想說他身上沒有味道,但是看到白曙懷疑的眼神,卻什么都說不出來。
“快上來呀。”白曙見劉清掀開被子卻不進來,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雖然屋內燒了煤爐,但他此時只穿了睡衣,外面的空氣進來,還是有些冷。
劉清聞言,臉上的笑容一閃而逝,他平穩而快速地鉆進被子里。
白曙不禁打了個寒顫,他在被子里躺了一會兒了,暖呼呼的,這家伙一鉆進來,就帶來了一股涼意。
“有味道嗎?劉清有味道嗎?”白義特別好奇,他擠了擠白曙,想看熱鬧。
“沒有!”白曙無奈地往劉清那邊挪了挪。
“哦。”白義的聲音似乎有些低落,仿佛錯失了一場天大的好戲。
這天夜里,白曙被尿憋醒了,他從南城回來,還幫爺爺推板車,回來后就灌了不少開水,這會兒有些想上廁所了,可是他很少晚上上廁所。
此時,已經是深夜。白曙想要出恭,就必定會吵醒劉清……
第92章
·
白曙剛挪動的時候,劉清就有了感覺。
“你要起夜?”他的聲音平穩無波, 但是白曙卻無端覺得有些怪異, 仿佛他期待已久。
夜很深, 白義和石正已經熟睡。
“嗯。”白曙壓低了聲音。他不明白劉清怎么會被吵醒。他剛才只是動了一下,幅度也不大,怎么就醒了呢?
“我跟你一塊兒去。”劉清掀開被子, 率先下了床。
白曙忙阻止, “不用!我自己去就好了。”他又不是孩子,上個廁所,還要人陪。再說了,從他在幼兒園的時候起,整個華國就在提倡衛生,無論是個人衛生,還是公共衛生, 都有專人檢查, 白家的廁所不僅干凈, 還裝了白熾燈!
清冷的月光灑在屋子里,就像是劉清清冷的聲音一樣, “我也要尿。”
白曙有一秒鐘的錯愕,但很快就恢復過來了。原來, 他剛才自作多情了。他有些尷尬, 上次劉清陪他起夜, 他以為這次, 他也是要陪他起夜……他能說什么呢?只能掀開被子, 下了床。
劉清把烤得暖和的衣服遞給了白曙,他很自然地接過來,穿上。其實,他跟劉清住在同一個房間,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他的衣服基本都是劉清打理的。以前和爺爺、奶奶在一個房間的時候,是奶奶幫他整理衣物,現在跟劉清一個房間,是劉清整理。白曙感受著散發熱量的棉襖,貼在身上,忽然就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謝謝。”他小聲地說道。
劉清穿衣服的動作停住了。曙謝他?為什么?就算心里想了很多,但是劉清面上依舊是冷淡的,風光霽月的。
“走吧。”劉清小心地推開門。門上掛了有夾板的棉門簾,防風保暖都能做到,但是深夜掀開門簾,打開門的聲音,有些重。劉清的動作非常緩慢,也非常輕,怕吵醒屋內其他兩人。他回頭看了一眼因為透了點兒風兒就翻了個身的石正,松了一口氣,還好,沒把他們吵醒。
春天的夜晚,沒有寒冬時那么蒼涼,老樹上都長了些新生的嫩芽。
劉清靜靜地跟在白曙身后。月光把白曙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劉清一步步踩在白曙的影子里,嘴角勾起了一個淺淺的弧度。看著他的影子和曙的影子重疊了,他彷徨了許久的心,定了下來。
白家,在爺爺過世后,給了他一個容身之所。他喜歡這種溫暖的感覺,這比他當初和爺爺在一起時,更溫暖,更熱鬧。在這個家中,在那么多長輩和同輩中,白曙給他的感覺是最特殊的。從小時候起,不,或許從見到曙的那一刻起,他的眼神就離不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