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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清的聲音有了幾分輕快,“我陪你去。”
其實屋里有夜壺,但夜壺的味道太大了,他喜歡在外面解決,所以劉清推己及人,他不好意思用那夜壺,搞好曙也不喜歡。
白曙這下可真是坑到自己了,他只是擔心預知畫面中的情形而無心睡眠,現(xiàn)在倒好,為了應付這這小孩,他還得離開暖暖的被窩,出去上廁所了!
“不,我不急,你睡吧,等我想出去了,自己會出去。”白曙想做最后的掙扎,他此時是一點兒尿意都沒有。被窩里如此暖和,外面寒風大作……他不想出去……
劉清不說話了,白曙還以為劉清放棄了,他松了一口氣,剛想閉上眼睛裝睡。
可是過了一會兒,劉清小聲地說:“憋著對身體不好,會,會長痔·瘡的……”
白曙一口老血就梗在喉嚨里,痔·瘡個毛線!這時候的他,特別想像白金氏一樣,直接罵上幾句,但是他忍住了。他還是孩子,他還是孩子!白曙不斷安慰自己,劉清還小,至少比他上輩子加這輩子的年齡小,他不能跟他計較。
痔瘡這東西,去年白昌得了一次。那回正好是過年,白昌得了不少壓歲錢,他拿著錢和白仁、韋寶、趙擁軍一塊兒去廟會,也不知道那天他買了什么吃食,弄得第二天就上火便秘,喝了很多水,都沒什么用,沒過個兩天,他就叫屁·股痛了。當時宋醫(yī)生正好在白家,宋醫(yī)生說要給他看看,但是他死活不要,還捂住屁·股躲得遠遠的。沒過個兩天,他的褲子就帶了點血。一看到血,白昌就哭了,哭得像是他患了什么絕癥,就要死了一樣。還好當天王醫(yī)生來白家拜年,正好給白昌看了看,還配了些藥,這才把白昌的血給壓了下去。
王醫(yī)生那會兒就交代了,讓白昌平時多注意注意,每日都要上廁所,還要少吃辣的,以防再犯。
劉清當時可是聽了一耳朵的,所以當他聽到白曙憋著的時候,他第一時間就想到了去年白昌血染褲子的情形。
白曙深深吸了兩口氣,話從牙齒里出來,“不用你擔心!”他才不會有痔·瘡!
劉清遲鈍,這時候竟然感覺不到白曙的怒意,他繼續(xù)說:“王醫(yī)生說,十男九痣,所以我們從小就要注意防范。”
這家伙!就算十男九痣,他白曙也會是例外的那一個!白曙這時候特別懷念以前只會用死魚眼看著他,而不會多說一句話的劉清。那時候的劉清才是真的可愛!眼前這個劉清,真是令人恨不得把他的嘴巴封起來!
白曙氣急,直接從掀開被子,冷風從被子外進來,讓他打了個哆嗦。
“走,去廁所!”今晚他如果不去廁所,這小家伙看來是不會罷休的。
劉清似乎滿足了,聲音輕快地“嗯”了一聲,下了床,從火爐旁邊取下白曙的衣褲,遞給他,“穿上,外面冷。”
白曙就著微弱的火光和月光,看到穿著單薄的劉清,心里的那點惱意消失了些。這小家伙,只是擔心他罷了。
白曙披上暖和的衣服,在火爐旁,等著劉清。劉清快速地穿好衣褲,他慢慢地把門打開一道縫隙,走在白曙面前,幫他擋風。
冬天的圓月蕭瑟地掛在院子里的石榴樹上,月光中,白曙盯著面前那十二歲的少年,心里有些感慨。快八年了,當初那個跪在雨中血泊旁的小孩兒,現(xiàn)在已經(jīng)長成身體修長的少年郎了。他好幾次看到學校里早熟的女孩,看著他,眼神中滿是仰慕,也好幾次走在路上,一轉頭,就能看到因為看他看得入迷而撞到路旁大樹的少女。
“曙?”
廁所到了,但是白曙沒進去,劉清不禁叫了一聲。
白曙回過神來,面無表情地走了進去。這大晚上的,他還真有些內(nèi)急了。
大都深夜的寂靜,讓白曙那水流的聲音格外明顯。不知為何,他的臉有些燒得慌。這聲音,能不能小一些!外面那小孩都聽到了!恁丟人!萬一讓他真的以為他是憋得慌才睡不著的……那豈不是沒臉?
白曙也不明白,明明他和白義、一一、二二,甚至許衛(wèi),在學校會結伴上廁所,那時候,他們不僅能聽到彼此那個的聲音,甚至還能看到彼此的身體,可是他卻沒有任何尷尬和不自在……
都怪那小孩,長得太好了!總讓他覺得,讓他聽到這聲音,有些不大好!
“好了?”白曙出來的時候,劉清驚訝,“怎么那么快?”
快?這下,白曙真不能忍了,氣急敗壞地說:“好了!回去睡覺!”
他話剛說完,就有些后悔了,他不是故意要這樣說的,他只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他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來到這個世界之后,或許是和爺爺奶奶呆在一起的時間太長,他的性格竟然變得跟他們有些相似了……
“哦。”劉清應了一聲,毫不在意地跟在白曙身后,回房了。雖然曙的語氣不太好,雖然曙似乎還是不喜歡他,但能讓他陪著上廁所,這已經(jīng)是一種進步了。
白曙根本不知道劉清心里的想法,在今夜這清冷的月輝之下,在寒風的沖擊中,他的理智恢復了。他此時心情有些復雜,本來有些煩躁、有些憂郁的心情,被劉清這么一攪和,竟然有些豁達了。每一次預言的時候,他的心情都會被其左右。這或許是因為,他現(xiàn)在不夠強大,擔心自己無法保護在乎的人才會如此的吧……
哎,這小孩兒,他要拿他怎么辦,才好呢?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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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 臨近新年,紙盒廠的工作也停了。白三朝這個做公社思想建設的,自然也沒什么活計,所以又重操舊業(yè), 走街串巷, 干起了兌換銀元的勾當。在過去的幾年里, 他兌換了大量的銀元和票證,有時候還有些難得的小玩意, 不過這些都被他放到了乖孫的空間里。
“乖孫, 別急,爺爺?shù)戎悖 卑兹趶d堂,朝東廂房劉清的房間叫道。乖孫現(xiàn)在住在那屋里。乖孫長大了,不和他們兩個老的一個屋了。不過, 他是他們帶大的, 就算不在一個屋里, 感情也深。
白三朝頗有幾分自得,乖這幾日孫學校放假了, 有了時間, 乖孫就纏著他, 讓他帶他出去溜達。為此, 他在老妻面前甚是有面子。乖孫的喜愛, 不是誰都能得到的!在這點上, 他就比老妻厲害。想到這, 他不由得擼了擼他短短的胡茬, 老神在在地喝著杯里的溫水。他抿了抿嘴,這清水恁沒味道了,待會兒出去,還是帶乖孫去喝大碗茶吧。
過了好一會兒,白曙才從房間里出來。今年冬天太冷了,他總覺得比往年都冷,可是問爺爺和奶奶他們,他們卻沒有這樣的感覺,只說正常,這讓他不由得懷疑自己最近是不是想太多了,才會產(chǎn)生這樣的錯覺。
“好了?”白三朝看著穿得像個大圓球的乖孫,滿意地笑了笑。他的孫子,長得就是齊整,即使穿得像個球,也是俊秀的球!
白曙點點頭,“好了。”他這幾天都跟著白三朝出門換銀元。雖然他可以直接告訴他,他的預言,但是他擔心說出來之后,事情可能往無法預估的方向走。還不如什么都不說,他留心些把事情化解了。
這換銀元的勾當,在以前,那攤主可有特定的打扮,穿著長馬褂顯得權威,戴著頂瓜皮帽顯得有些地位,寬印堂的讓人信服,臥蠶眉的顯得公正不欺客,細手指那肯定是家里不差錢養(yǎng)、眼光毒,再加上薄片兒的唇,那就是成日里買賣做得去的主兒,找這樣的人兌換銀元,準沒錯。
不過,這會兒,華國管得嚴,誰敢這副打扮上街,那可是要抓的。白三朝以前的長衫馬褂,已經(jīng)換成了藍色的絮棉中山裝,這中山裝還特地讓白金氏在手肘處弄上了兩片厚實的補丁,看著絲毫不突兀,反而有幾分痞帥。不過這大冬天的,光中山裝哪夠,外面須得套上一件厚實的長棉襖。這長棉襖一下就把里面整齊直順的中山裝給擋住了,真是有些可惜。
白三朝把棉襖一拉,雙手交叉放到袖子里,他看了眼乖孫,見他的手上帶著一副老婆子做的棉手套,點了點頭。
大都的街頭巷尾、胡同深處,稍一留心,就能找到兌換銀元的那些個人。
白三朝小聲地對白曙說:“乖孫,看前面坐在茶鋪門口的那位,是個同行。”
白曙順著白三朝說的方向看去,只見“大都商業(yè)銀行”的斜對面,有了露天茶鋪,茶鋪前面坐了一個中年男人,那人長得不起眼,粗粗一看,就是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但是他有著寬印堂、臥蠶眉、細手指、薄片唇,一雙眼睛還滴溜溜地看著銀行門口進出的人,邊看邊評估,那專注的模樣,似乎在思量著什么。
白曙的心驚肉跳,這人就是在他的預言畫面中,被警察追逐的那人!他那天穿的就是這套衣裳!深藍色的中山裝!
“爺爺”,白曙輕喚,“你待會兒把身上的東西,都給我,我拿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