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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伙七嘴八舌地把事情說了出來。呂虎當機立斷,“現在可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我們要做的是把孩子找出來,剩下的等把孩子找回來后再說。”
白金氏看了他一眼,她和這居委會的人接觸不深,不過正如大家伙傳言的那樣,呂虎是個干實事的。
王奶奶想了想,應下,“好,那我們現在就開始分頭找!”其實,她心里也真有些著急,她幾一個孫子,一個外孫,現在兩個都不見了,能不著急嗎?不過,白家也好不到哪兒,她家可是失蹤了十二個孩子呢!
正當大家剛想去尋的時候,胡同里傳來了一陣奔跑聲,一群孩子朝他們跑了過來,有些孩子嘴里還直叫著:“鬼,有鬼……”
“小寶!擁軍?”白金氏驚喜地看著那跑在最后的孫子和外孫,看那兩個家伙的動作,就知道,他們的身體肯定沒什么問題。不過,這“有鬼”,是什么意思?
白曙看著白昌、白仁他們帶走了一群孩子嘩啦啦地跑了過來,心里有些驚訝,他們臉上的驚魂未定太明顯,難不成,真的遇到鬼了?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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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都管逮蛐蛐兒, 不叫逮,也不叫抓,而叫拿。七月, 是拿蛐蛐兒的好季節。
這拿蛐蛐兒得根據不同的時間段, 在不同地點拿。
中午的時候, 需要往草垛里、潮濕的爛柴堆里或在池塘溝邊上找。如果能聽到蛐蛐兒的叫聲,就可以循著它的聲音, 暫時先圈定了它活動的范圍, 再對它實行圍追堵截。用腳踩草垛, 用手扒爛柴草,或者可以摳松軟的泥土。蛐蛐只要受驚,就會跳出來, 此時只需要撲上去, 雙手一攏就能把蛐蛐拿住了。
而晚上想要拿住蛐蛐兒, 就要到墻根底下、磚石頭縫里、廁所根處去尋。這些地方的蛐蛐, 極其機警, 白天任由你怎么驅趕,都是不會出來的,而到了晚上只要循著蛐蛐的叫聲,用手電一照, 就能發現它們。在強烈刺眼的手電光的照射下,這些白日里躲在黑暗中的蛐蛐兒, 不知所措, 只能乖乖被拿住。
通常而言, 夜晚拿到的蛐蛐較白日里拿到的厲害。比如說,那磚石縫里的蛐蛐兒,由于一出生就開始就啃磚石,它的牙齒比草垛里出生的蛐蛐堅硬,斗起來也更為兇狠。廁所里的蛐蛐,由于吃了屎嘴臭,性格非常好斗,把它和旁的蛐蛐放在一處時,無需用草撣子去挑逗,它自己就會主動出擊,瞬間和對方斗起來。
白昌、白仁他們要拿的蛐蛐兒都不是在上面所說的地方,他們要找更厲害的,一種叫“棺材板兒”的蛐蛐兒。這種蛐蛐只生長在亂葬崗里,屬于蛐蛐里的上上品,戰無不勝。
這棺材板兒不好拿,不僅只能晚上拿,而且還得去城外的亂葬崗上尋。兩人力量弱,白昌白仁只得召集了小伙伴們,深夜行動。故而才有了貓兒胡同的孩子們深夜不著家的事情。
昨天晚上,在居委會的虎視眈眈之下,孩子們都被自家長輩捂住了嘴巴。現在都提反封建,前段時間居委會頻繁找大家伙“聊天”,這會兒可不能鬧出個“遇鬼”,否則居委會還得繼續找他們聊天。孩子既然回來了,看著似乎也沒什么大事,再加上當時夜也很深了,于是大家伙就只能先各找各媽,各回各家,洗洗睡了。但是這事情沒完,第二天一大早,白家的大門又響了。而白家此時正在吃早飯,大伙兒紛紛把碗筷放下,疑惑敲門的人是誰。
白玉氏去應門,不一會兒,她回來了,走在她前面的就是王婆子,還有昨晚那幾個人中的一小部分,在他們身后,跟著的則是昨晚剛找回來的孩子。那些孩子垂頭喪氣,像斗敗的公雞。
喲,看這臉色,明顯的來者不善呀!
白曙放下手中的碗筷,看著那群怒氣沖沖闖入院子的人。
“這一大早的,你們是來找茬?”白金氏把碗一放,站在廳堂門口,目光如炬地看著院子中間的人,“怎么?昨晚還沒鬧夠?今天還來?”
白曙分明就看到了王奶奶和白金氏的眼神交流,他想了想,就繼續拿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粥。這兩年,隨著外面情況的不對,白家的早餐也已經變成了稀飯配咸菜。剛才跟著白奶奶進來的那些人,一進到院子,就往廳堂這邊看,對于白家餐桌上的東西,一目了然。
“你家白昌和白仁他們竟然帶著我們孩子去墳窠子,昨晚我孩子回去的時候,魂……呃,嚇壞了!”說話的是貓兒胡同的一個長舌婦,她差點兒把“魂都丟了”說出來。這話在以前說倒是沒事,但是自從上次胡同里發生了那對夫妻因為說了個“菩薩”而就被“思想教育”了一天的事情后,整條胡同的居民都謹慎了很多。
“那你想怎么樣?你家孩子可不是咱家白昌白仁強迫帶出去的,他們可是自己有手有腳跟去的。”白金氏惡聲惡氣地站在這群人面前,有種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
“你……”那人被白金氏氣得說不出話來。
“所以,你們到底是來做什么的?”白金氏把那人指著她的手指握住,輕輕地拂開。拿手指人,是一種不禮貌的行為,可不能讓孩子們學了去。
“我們只是想要你們償還給孩子壓驚的醫藥費!”王奶奶接話。
她今天是騎虎難下,昨晚她跟這群人來白家討人,今天這跟群人要來白家討補償。她不能拒絕,也根本就沒有拒絕的機會,就被趕鴨子上架了。畢竟她和白家這老虎婆多么不合,已經到達貓兒胡同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地步了。雖然大家也很好奇,為什么她的女兒——趙家媳婦,會跟白家二媳婦那么好……
“哦。”白金氏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隨即從剛才還一副好說話的惡女人形象,變成了地獄修羅的恐怖女人樣,“你們的孩子難不成是每手沒腳了?還是失心瘋了?或者是活不成了?竟然敢上門來討醫藥費?誰給你們那么大的臉?莫不成你們祖宗十八代就是這樣的,所以才會生出你們這種沒臉沒皮沒臊的?……”
白金氏口若懸河,滔滔不絕。白曙聽得津津有味,就著奶奶的絕不重樣兒的叫罵聲,又添了一碗稀飯。
一旁作為當事人餓白昌和白仁,也從剛開始時的紅頭脹臉變成了現在的瞠目結舌,甚至是暗自興奮,奶奶實在是太威武了!原來奶奶那么厲害,她以前對他們做出的兇惡樣子,真的只是做做樣子,沒有動真格呢!
“我,我跟你拼了!”一個被指著鼻子罵的女人大叫一聲,就朝白金氏沖了上去。他們只不過是來討壓驚的醫藥費的,這女人竟然詛咒他們的孩子!是個人都受不了。
白金氏可不怕,她雖然老了,但是女人打架靠的不是力氣和蠻勁,而是巧力和經驗。她沒有躲開,直接迎了上去,朝那女人的頭發抓去,那女人不備,發髻被揪散,白金氏則趁機生拉硬拽,活活把那女人弄得放聲尖叫,“你放開,放開——”
那聲音里的凄厲,令還想上來幫忙的人頓時頓住了,并快速往后退了兩步了。白家老太果真就是白家老太,不會因為這幾年的修身養性,而變得和氣,她以前那兇殘的模樣,可不僅僅是傳說,而是現實。
王奶奶趁機找了臺階,“算了,算了,你放手,放手。這事就這樣算了,算我們孩子倒霉,自個兒跟著去了那么一個地方。幸好老虎婆給力,她能夠順利拋出這句話。
這群人氣勢洶洶來,灰溜溜走,只留下瞠目結舌的白家人。
白金氏重新回到廳堂,面無表情地看著白昌和白仁說道:“你們昨晚是不是遇上了什么?”如果沒有什么,那群人怎么可能會集體上門來?
白金氏這話一說完,白曙就看到了家里所有孩子臉色大變,有些驚恐,有些狐疑,有些害怕。
原來,昨晚上白昌白仁帶大家伙去的那個亂葬崗在南城外,那片墓地是白昌、白仁他們第一回去。他們打聽到耗子胡同那個養了棺材板兒的男孩,就是在這里找到他的常勝將軍的。單白昌、白仁倆,他們是不敢去的,所以就盡可能地多張羅些人,同時他們也怕出了事,家里罵,于是干脆動員家里所有孩子都去。
去的那天,果真出事了。白仁和白昌各拿了一根蠟燭,一前一后走在南城外的這個亂葬崗里。他們手里有電筒,但他們可不敢亂用,這是從家里偷偷拿出來的,得省著點電。突然一陣風把兩人的蠟燭都吹滅了,大伙兒瞬間發出尖叫聲。幸好白昌白仁早有準備,拿出火柴,把蠟燭重新點燃。有了光亮,隊伍恢復了安靜,大家都裝作什么事都沒有發生一樣,繼續往前走。畢竟,誰都不想被小伙伴認為膽子小。
“啊——”也不知道是誰,先叫了一聲,白昌手里的蠟燭再次滅了,他心一橫,干脆拿出手電朝叫的人照了過去。
那是胡同里一個平時玩得還算可以的男孩,他此時臉上帶著淚痕,喃喃地說道:“我,我被鬼給抓住了。”卻原來,他的腳不知道怎么回事陷入了一墳窟窿里,怎么拔都拔不出來。墳窟窿深不見底,還往外冒著寒氣。白昌白仁幾個抓著男孩的腳,往外拽,可怎么都拽不住。白昌和白仁這會兒自己也怕了,“不是真的有鬼吧?”
這挑頭的先怕了,這后面的自然也害怕,這會兒,也不知道從哪里傳來了一聲咳嗽,白昌和白仁撒腿就跑。只留下那腳陷在墳窟窿里的男孩,好在石正和劉清膽兒夠大,兩人跑了幾步,就返回去拽那男孩。那男孩,眼淚還掛在腮幫子上,鼻涕溜進嘴里,哈喇子沾滿了前襟,甚至褲襠處還隱隱有些騷味和臭味……
石正和劉清又是拉又是拽,好不容易才把男孩從“鬼的手里”救了回來。
白金氏聽完之后明白了,“剛才那個跟我打在一塊兒的女人,就是那男孩的媽媽吧?”
白昌和白仁看了彼此一眼,點點頭。
白金氏鄙夷地看了兩眼臉都要垂到胸口的白昌和白仁,“你們給我去面壁二十四小時。膽子恁小,還敢組人去墳窠子,也不知道羞人!”真是蠢貨!
第7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