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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金氏不放心把一一和二二繼續扔在都村,于是在離開的時候,帶上了他們。雖然他們兩兄弟的身體還有些虛弱,但是三公里的路途,他們的身板兒還受得了,大不了回去就請那王醫生來給他們看看。
白芳的事情已經在村里傳得沸沸揚揚的了,找不到前夫本人,白芳向村里提出了離婚的請求。這時候的離婚,不止是個人的事情,也不止是家庭的事情,更是一個村落的事情。即使已經有法律承認“婚姻自由”,可是在某種程度上說,想離婚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任何一個村,都不會允許村里出現了一對“離婚的”,這對村里的名聲不好。村里的名聲,在婚嫁市場上,也是一部分資本。
另一個當事人錢富已經離開了都村,村里反對離婚派更是有充足的底氣。
“離婚是兩個人的事情,錢富不在,我們沒法替他決定。”這是反對派的中堅力量都村的村支書——錢支書。錢支書雖然姓錢,和錢家母子倆沒有什么親戚關系,但是因為都是從外面避難來的,兩家人又同姓,感情自然算是不錯。
“錢家母子狼心狗肺,不僅囚禁白芳,還想要把兩個孩子殺了!他們已經是犯了殺人罪,白芳完全可以單方面宣布和他離婚!這是白芳的自由,是法律允許的!是國家支持的!”支持白芳的,就是當初在錢家,幫白日朝說話的那個中年男人。他是范氏的爸爸,白立國的老丈人,都村的村長。
原本,錢支書和范村長在都村各有支持的人,但是在這次事情中,白芳的處境,兩個孩子被扔到嬰兒塔的事情,觸目驚心,這使得村里大部分人的心往白芳那傾斜。但是也有相當一部分人,還是堅決反對村里出現離婚的案例!
事情僵持了三天,才以錢支書的妥協和失敗告終。白家和范村長等人完全按照白金氏的那套“緊隨國家政策,強扯國家大旗”的理論在反駁對方,效果特別理想。白芳終于拿到了那一紙離婚證書,她哭了一天,終于解放了!她要離開了都村,或許永遠不會回這個地方了吧,即使她的家在這里,即使她的父母在這里。
一一和二二身體漸漸恢復的時候,白曙的生日也到了。
白曙生日的這一天,白金氏早早就把他從被窩里挖出來,給他換上了新做的衣裳,而白玉氏準備好了祭拜祖宗的東西。白曙在爺爺白三朝的帶領下,給祖宗磕了幾個頭。
“列祖列宗,今白家第三十八代子白曙已經年滿一歲,求個祖宗保佑他能夠健健康康長大成人。”
其實每一個白家人長到一周歲的時候,都會燒香告知白家祖宗,宣告著白家又多了一個子嗣。一個月前,白義生日的時候,白家也做了同樣的事情。只不過操持這件事的是白啟煌夫妻倆。
說是生日,其實也并沒有弄什么生日宴,最多也就是家中人聚在一起吃個便飯。
白鹿萍他們全家出動,她帶著許文志,還有許衛,并公公婆婆,一塊兒到了白家。
“親家公,親家母,你們身體好些了嗎?我上次聽鹿萍說,你們感染風寒了?”白金氏迎了上去,抓住許母的手,關心地問道,“上次給你們的那些,你們吃著怎么樣了?如果效果好,我再留意留意,看還能不能弄到些。”許家父母的身體并不是太好,上次因為大雨的緣故,又發病了,成天躺在床上忽冷忽熱,怏怏的。白金氏特地去外面找了些人參給白鹿萍,讓她拿回去煎了藥給他們補一補。這倆老家伙的病就是年輕的時候落下的,得補。
別看許家現在是小門小戶的,一家六口擠在單位發的房子里,他家以前可是清貴的氏族后代呢!只可惜因為戰爭,許家最后只剩下了許父一個人,娶的也是落魄家族的許母。兩人光有這貴人的身體,卻沒有這貴人的命。他們俱是那體質較弱的,要靠這山珍海味,還有玉食珍饈,再加上那上好的補品,才能活蹦亂跳。可是亂世中,別說有沒有這樣的條件,即使有,也不敢這樣干,唯恐遭了他人眼紅,來了強盜,丟了性命,所以只能這樣不死不活地吊著。白金氏就是在替自己老頭子和老三買人參的時候,遇上這許父許母的,可謂是患難與共了。
許母笑了笑,她是那種非常正派的大家千金,笑不露齒,雖然臉上有些蒼白,氣色不算好,但禮儀非常到位,“真是勞你牽掛了,我們倆最近好多了。”親家母私底下送的那只人參也有百年了,這可算是難尋的,虧得她惦念他們夫妻倆,他們十分感激。
“這就是曙兒?”許母看到打扮齊整的白曙,忍不住夸道:“陌上人如玉,君子貴謙謙。你這乖孫,長得可真俊俏!”說著,她從懷里拿出一個用布包著的東西,看不出是什么的東西,只往白曙身上的衣兜里塞,“諾,給我們曙兒的,拿去玩吧。”
白曙看眼奶奶,奶奶點點頭,于是他略帶幾分不好意思,卻又顯得落落大方地說了句,“謝謝。”
此時,站在許母身后的許衛真是站不住了,他的腦袋往四周轉了轉,沒看到姐姐。他知道,姐姐已經是上學的人了。媽媽說姐姐在外婆家住,就是因為長大了,要上學了。他也想長大,也想上學,可是媽媽又說了,他的歲數不夠,要再等一年。
白金氏看到了許衛的小動作,有幾分好笑,她朝許衛招招手,許文屁顛顛地走了過去,撲在外婆的懷里。他一點都不明白表哥表姐他們為什么要害怕外婆,明明外婆是那么好說話的人呀!
“衛兒是不是在找姐姐?”白金氏問。許家這兩個小的,關系特別好。
許衛點點頭。
白金氏朝后院后罩房指了指,“去后面吧,你姐姐,還有表哥表姐他們都在后面。”
許衛看了看爸爸、媽媽,還有爺爺、奶奶,見他們都點了點頭,于是他像一只剛學會飛翔的小鳥,急吼吼地離開父母身邊,朝小伙伴們身邊飛去。
白日朝一家也來了,帶著白芳來的。白芳在都村呆不下去,能投奔的也只有叔叔白三朝一家。在大都城住的這十個多月的時間,是她出嫁后過得最舒服的時候。
白日朝和邱氏臉上的表情非常復雜,既有感激,又有尷尬。感激于如果不是白三朝他們的幫忙,可能白芳和兩個外孫都已經喪命了,尷尬于當初他們一時迷了心竅,忘記了當初白金氏跟他們說的,要和錢家撕破臉……
白金氏的臉色可就沒有剛才面對許家父母時的溫和了,哼,這對老糊涂,生出來的女兒是個小糊涂!要是白芳是她的女兒,她鐵定一巴掌扇過去了!看她還敢心軟,還敢窩囊,還敢欺瞞她。
想到女兒,白金氏頓了頓,朝從早上開始,一直端坐在客廳末尾的白鹿蓮望去。這個女人,真是怎么膈應怎么來。明知道她不待見她,竟然還敢出現在廳堂里,臉皮竟然已經變得那么厚了。不,或許是她錯她了,如果她臉皮不厚,當初就不會拋下辛苦養育她的母親,偷家里的錢,跟著野男人跑了!
白家的這頓飯,是專門請了趙家媳婦過來做的。白玉氏和劉英打下手。趙家媳婦在廣和居廚房工作,那手藝自然不用說就知道是好的了。她所做的席面,還沒有上桌,那味道就已經傳出來了。
白金氏又是驕傲,又是擔心。好的席面是主人家的臉面,可是華國剛成立不久,國家的物資短缺,人們即使有錢,可是也沒什么地兒花。趙家媳婦這手藝真不是吹的,可是也正是因為手藝太好,味道都飄出來了,所以她更擔憂!不患貧,而患不公。從戰亂中走來,她知道,紅眼病的人可不少。她家今天來了這么些人,左鄰右舍肯定都巴巴看著呢,就等著哪一天能夠逮住他們白家的小辮子呢!
白曙作為今天的小壽星,享受了一番左擁右抱的福氣。
“這幾個孩子,關系可真好。”許父看著被一一、二二、白義和劉清四個纏得動不了的白曙,撫著胡須,笑得從容。他的胡子,跟白三朝的短胡子茬不一樣,他的是濃密的白,有幾分仙風道骨的味道。
白三朝笑了笑,“家里的孩子,關系好,是福氣。”關系不好,這才讓人頭疼呢!
許父失笑,“這也是。”他就是沒有兄弟相扶持,偌大的家產才會在戰亂中被人搶了去。
白三朝看到許父的神情,就知道觸碰到了他的疼痛處,趕緊轉移了話題。
“文志最近的工作怎么樣?忙嗎?”
白三朝問這些話的時候,眼睛隱隱朝此時正豎起耳朵偷聽的白鹿蓮看去。這女兒,可別再讓他失望……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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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文志還沒回答, 白鹿萍就插嘴, “他忙得都不著家了!”這話可帶著些小嬌嗔。
“為了國家, 再忙也是值得的。”許文志臉上透著點滿意, 妻子在乎他,他能不開心嗎?
事關國家大義,白鹿萍當然沒什么好說的。她只是擔心他的身體罷了,又沒讓他不干活,干嘛又要扯上國事。上次他在處理水災事后衛生防疫的時候, 她聽媽媽的勸告,跟學校請了假,特地去工地上看他,沒想到, 卻看到他正蹲在臟水旁邊吃冷飯配冷水, 只是因為工地里的人都在忙著,他不好意思為了口熱飯熱水勞煩大家。她當時就怒了, 戰時這樣就算了, 好不容易國家平定了, 他們也回到大都了, 他還這樣!她當時淚水就下來了。媽媽說過, 許文志是她這輩子的依靠,她有責任和義務要看好他, 讓他長命百歲, 可是他這樣, 簡直就是不把自己的身體當一回事。
自己肚子里出來的貨, 白金氏能不懂白鹿萍心里那點小九九嗎?她笑著朝女婿說道:“你呀!就算工作再怎么忙碌,也得照顧好自己的身體。也不想想,這一家上上下下,老老小小,哪個不是指望著你生活?你倒下了,家可就散了,所以你可千萬要保重好身體!”
許母連連附和,“就是呀,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沒有身體,你想為國家效力,國家還不好要你呢!”還是親家母好呀,有些話,他們這些做父母的,不好說出來,唯恐給兒子拖了后腿。但是這話從親家母嘴里說出來,那就再好不過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根本就沒有注意到旁邊白啟后表情有些不對勁。白啟后不就是因為身體不好,工作現在還沒有定下來嗎?那圖書館的工作,充其量只不過是兼職罷了。
許文志慣來是耳聽六路,眼觀八方的主兒,他自然看到了白啟后這個妻兄的不快,不過他也沒說什么,這畢竟是啟后心中的傷痛。當年啟后離開大都,出去干革命,有一部分原因就是為了博一個前程,可誰料到最后竟然虧在了身體上,他能舒服才怪!
他的想法也就那么一閃而過,旁個人根本就沒有注意到他的失神。他笑了笑,“岳母,媽媽,你們說的,我知道的,你們就放心吧,我以后一定會以身體為重。”被家人關心的感覺,真的很暖。暖得他開始想,是不是應該再去找人探探,看妻兄那邊的情況有沒有回轉的機會。
白鹿蓮似乎是接受了上次的教訓,這一次沒敢做什么出格的動作,也沒敢說什么不合時宜的話。但是她直著身子,聽得認真的模樣,還是被不少有心人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