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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這話說的倒是對。”老爺子背著手,努著嘴,嘴上的胡須跟著他的思想一起一伏,“想去就去吧,大城市闖一闖也好,但是女孩子一個人在外頭可要注意安全,找個條件好的地方住,貴不怕,房租爺爺給你拿。”
老爺子想起之前看報紙,說青年人什么‘北漂’啊,‘滬漂’啊,那日子過的可苦,住地下室吃方便面。一想二丫過這樣的日子,老爺子就不落忍,恨不得打個包跟著孫女去。
“不要你拿,我有錢。”
杜嵇山呵呵笑,“你那幾個錢自己留著吧,留著將來有‘大場面’的時候派用場。”
手腳麻利地收拾好箱子,頭發束起來綁著一個揪,像當年去上大學那樣,二丫提著小箱子站在門口和爺爺擁抱。
“爺爺再見。你在家要注意身體,按時吃藥,少喝酒,等我在虬城把事情辦完了,就回來看你。”
“再見……再見……”
于是在雁城初秋某個晴朗的早晨,二丫拎著一只箱子,抱著一個花盆,就這樣咣當咣當坐著火車,奔虬城去了。
火車路過沈陽,路過山海關,路過北戴河,有人上車,有人下車。
有個年輕的姑娘靜靜坐在窗邊,眼中充滿了對目的地的遐想和期盼。
她抱著一盆蘭花,就是她最值錢的家當。
對面的大媽慈眉善目地打量她:“姑娘,去虬城上學啊?”
二丫唇角微翹,乖巧又俏麗:“是!”
“哎呦一看學習就好,虬城哪里啊?我孫女也在上學,我和老伴去看她。”
二丫抓抓耳朵,隨口扯了個學校的名字,有點心虛。
她騙她爺爺說自己去虬城學習,找哥哥,其實她的目的壓根就不是這個。她想去虬城找的人,說出來要驚掉家里人的下巴。
火車隆隆前行,掠過窗外一片片農田和綠樹。
二丫嘆息,趴在小桌上怔怔望著窗外,烏黑明亮地眼睛映著外面的山,外面的水,手指在玻璃上輕輕描。
一筆一筆,一劃一劃,漸漸在心里勾勒出一幅圖畫。
列車停軌,二丫抱著蘭花,拎著箱子從車上下來,腳輕踏上虬城的土地,深深呼吸。
這一腳。
一腳邁進花花世界紅塵地。
一腳攪入濁浪翻滾溫柔鄉。
她從未見過的人,從未知道的事,紛紛在一刻以排山倒海之勢向她接近,且看那個曾用一朵野花敲開城門的垂髫小兒,是如何站在巍峨山峰以她不變應萬變笑迎千軍萬馬。
……
衛蕤開著車,心里納悶:“上周找你你怎么不出來?”
“關禁閉。”
“嘖,不至于吧,剛幾個月啊就犯這么大錯?跟人打架了?”
小胡爺望著外頭,兀自思索著,沒答話。
這地方,有點眼熟。
衛蕤知道他前陣子被拉到山里集訓了,一時很多想找他做的事都因為人沒在耽擱了。
好不容易等到他回來,興沖沖地等到周末去找他,卻被告知人出不來了。
衛蕤托相熟的朋友進去打聽,在學校外面戴著墨鏡氣勢滔天:“怎么就出不來了?不是說周末可以外出嗎!”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聽說是遇到負責他們這次培訓的參謀長帶人查寢,他沒在,問干什么去了也不說,直接就給關起來寫檢查了。”
衛蕤像聽了什么天方夜譚,墨鏡用手指往下一推,露出眼睛:“人沒在是什么意思?”
“就是夜不歸寢唄。”
其實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培訓這段時間,也有學員因為單位或者家里有急事請假回去的,問題嚴重就嚴重在胡唯走的時候沒報告。
還是翻墻出去的。
宋參謀長把辦公室門關上,挨近了胡唯:“現在這屋也沒別人,孩子,我跟你爸爸是好朋友,論關系你得管我叫聲叔兒,你跟叔說,昨天晚上你干什么去了?有啥急事非得翻墻出去?”
“知道你是偵察兵出身,大名鼎鼎的527嘛,哎,你教教我你是怎么躲一樓哨兵的,院里糾察一撥一撥的巡邏,怎么就沒碰上你呢?”
胡唯站的直溜溜的,姿勢態度挑不出一點錯處,就是不開口。
老宋同志手一背,呦呵,還挺有性格。
“哦,我猜是手壞了,感染發燒了,半夜去找大夫了。”
胡唯一咧嘴,訕笑:“對,手壞了,去醫務室換藥了。”
“換藥還用翻墻!”老宋眼珠一瞪,“當自己在地方大學呢?這是什么地方?說走就走說回就回?無組織無紀律反了你還!”
于是胡唯背了有生以來最大的一個處分,被罰打掃樓道衛生一周,關禁閉寫檢查,檢查寫不深刻立意不明不能把人放出來。
晚上他拎著拖布在樓道里搞衛生,隔壁寢室的戰友打洗腳水在前頭晃晃悠悠走,小胡爺一路擦他一路灑。
胡唯拄著拖布直起腰來:“媽的還沒完了。”
戰友哈哈大笑,端盆倒著跑:“向偉大的中尉清潔工同志致以崇高敬意!”
前方敵人沒了結,身后又遭人襲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