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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搞電腦的?”
“清華大學讀計算機的高材生咧,特招入伍。像他這樣聰明的人,去哪里都是寶。”
看來,是在應園春那頓飯之后,孟得和裴順順一直保持著聯系。在雁城這幾年,孟得父母催過他多少次要安身立命,早點考慮自己的事情。可他就是不肯買房,始終住在宿舍。
明眼人都知道,他這是不甘心。
他不喜歡雁城,不看好這里的發展,孟得的心始終在外頭,他喜歡大城市。如今終于有了機會,不知道心里有多高興。
胡唯點點頭:“這樣挺好。”
孟得好事將近,也不防備胡唯,他的想法可以都告訴他:“當然好,我和你不一樣,你家在這里,我離父母太遠,回一次,路上就要折騰兩天。如果能留在虬城,或者再往南走一走,心里踏實啊。”
后來沒過幾天就開會說了這事,孟得筆記記的十分認真,還洋洋灑灑寫了幾大篇子的報告,報告里闡述了他的實際情況,對培訓的看法,打算,以及想要學習的決心,交給胡唯,手,還往那沓紙上重重拍:“拜托你了。”
“怎么樣,這次申請的人多不多?”
“你是最后一個。”胡唯敲了敲辦公桌上摞著的小山,“都來勢洶洶啊。”
二三十個人的申請,孟得有些不太爽快,平常收集些什么材料,什么意見,一個個都拖著,電話打過去苦口婆心地問,都說,哦,我這邊忙啊,現在沒時間。現在,涉及到自身發展了,動作比誰都快!
但是孟得對自己是有信心的。
胡唯把襯衣袖子放下來,系好紐扣,正了正領帶:“我現在送過去。”
原本就是跑趟腿的功夫,卻沒想到,胡唯這一去一上午都沒回來。這邊,孟得還中午等著他吃飯給自己報信呢!
且說胡唯去了南樓,蔡主任的通信員把他帶過來的東西遞進他的辦公室,匯報了文件內容后,蔡主任放下手里的電話,問:“這是什么?”
通信員立正:“組織科送過來的關于培訓申請人員報告。”
蔡主任哦了一聲,心里對自己安排下去的工作十分清楚:“這事是胡唯在弄吧,他人呢?”
“在外頭,應該還沒走。”
“讓他進來。”
通信員小李關上門,對還在走廊的人招手:“胡干事?”
胡唯正靠著三樓樓梯扶手往下看,聽見人喊他,忙回頭:“怎么?”
通信員往里比了比,摸不準胡唯這趟是福是禍,小心翼翼說:“讓你進去呢。”
胡唯心里也忐忑,但是面上還是很鎮靜:“好。”
敲開門,蔡主任正在看遞上來的報告,一只手舉煙,一只手翻閱,眉頭緊鎖。聽見胡唯進來,頭也不抬:“這次有多少人。”
“二十九個。”
“嗯……”又是一陣紙張翻頁的聲音,“你的呢?”
胡唯雙手筆直扣在褲縫上,站的像根電線桿子。“我沒寫。”
蔡主任一頓,往煙灰缸里磕下煙灰:“你為什么不寫?”
胡唯被問住,一時不知怎么回答。
他寫?他怎么寫?寫了,又要怎么說?
“哦,我知道了,你是認為這件事和你沒關系對吧?一個小排長,指揮系出身,本應該在哪個連里帶班長,抓思想。結果被我要到這兒來,每天對著電腦敲敲講話稿,搞搞會議,擺一擺椅子,這個名牌放在哪里,水杯對應擱在哪個手邊,不能有一點差錯。”
蔡主任這個人,生氣都是和顏悅色的。你猜不出他下一句想跟你說什么,有可能是細風細雨地兩句話,提醒你工作哪里有錯處,也可能下一秒就暴跳如雷朝你大發雷霆。
這樣的領導是讓人畏懼的,因為他看的準手下每一個兵。只一眼,他就能掌握你最近的思想動向。
胡唯戳在那里,不吭聲。
手指鏗鏘有力敲在那摞報告上,“關于這件事,你有什么想法沒有?”
“報告,沒想法,服從組織一切安排!”
聽聽,多么洪亮堅定地一句報告。
領導嗓門大,兵娃娃們有樣學樣,吼出來的話都是帶著骨氣的。
老蔡同志呵呵笑了,把煙頭熄滅,端起茶杯喝了口水。他有咽炎,杯子里常年泡著胖大海:“沒想法就好啊,月底就要安排訂車票了,回去準備準備,也收拾收拾行李,名額不多,坦克團的張副團長,九連的連長,咱們這頭……你去吧。”
胡唯震驚。
他知道去這趟的意義,要不,孟得也不會這么上心,看他那信誓旦旦的樣,胡唯一直認為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只是,怎么就是他?怎么就選了自己!
胡唯踟躕:“我……”
“有難處?”
“我想知道為什么是——”
“為什么是你,不是孟得對吧?”
微挺直腰板,胡唯神情嚴肅:“是。”
老蔡同志端坐桌后,還是笑呵呵地。“讓你去自然有讓你去的道理,不讓孟得去也有不讓他去的原因。”
“從一切客觀條件來講,孟得都比你合適,學歷在那,資歷在那,專業又對口。是啊,可為什么就不是他呢。”老蔡微露出一個遺憾的表情,“他坐不住板凳,他也太想離開這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