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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洛不是沒有去過山海關(guān),她記得那里的口音,和一開始安王回京后所說的口音很相似,而更重要的是,汪直那陣子悄悄外出見過一個人,堯羽回來稟報時,描述過那人的形態(tài),而最重要的是安王所佩戴的玉器,全天下只有一枚。
“天機(jī)不可泄露。”崔洛又是莞爾,但唇色如同她的膚色一樣,呈現(xiàn)出一種不健康的病態(tài)美。
安王盛怒未消,他很不喜歡這種被人玩弄的感覺。但可恨的是,他還真是下不了手去弄死她。
崔洛很快就告辭了,“我等著安王的好消息。”
安王雙手朝后,俊挺的面容出現(xiàn)了一刻的猙獰,卻像是一拳頭打在了水面,不一會又回復(fù)如初,根本起不了任何的作用。
*
走出了安王府,崔洛直接上了馬車,外面那些探子大抵都是朱明禮和顧長青的人。
崔洛知道這一日終究會來——她會和顧長青站在對立的一面。
誰也由不得誰。
馬車行至半路,李鎬隔著薄紗簾對里面的人道:“大人,表公子在外面。”蕭翼的‘死訊’還沒有傳出去,李鎬根本不知道顧長青與崔洛之間已經(jīng)有了嫌隙。
殘夏的東風(fēng)很大,吹開了輕紗簾子,崔洛往外面看了過去,此刻顧長青正騎在棗紅色駿馬上,也正看著他,他眉心皺的很深,像是無法抹平的溝壑,駿馬駐足,顧長青沒有離開。
崔洛也看著他,沒有哭鬧,沒有埋怨,冷靜到了極點(diǎn),她甚至恍惚之間對他笑了笑,那唇齒之間溢出了兩個無聲的字出來,“珍重”。
下一刻,馬車啟動,顧長青也踢了馬腹開始趕路。
不知為何,崔洛心頭涌上一股憤恨,不是針對顧長青。她是恨這世道!
她和顧長青都是站在不同的陣營,各為其主。
只能一別兩寬,各生歡喜了。可他卻幫著朱明禮害了她繼兄。蕭翼如果真的死了,她如何去面對顧長青?
片刻,顧長青勒住了韁繩,他還是轉(zhuǎn)過頭看了一眼,崔洛這個反應(yīng)在他預(yù)料之外,他本以為她會恨他,怨他。
其實(shí),他更希望崔洛會歇斯利底,她這個淡然的表情反倒讓他心里極為不痛快,那種看待陌生人的眼神,無怨無恨.......像要抽空了他整個心房。
顧長青告訴自己:熬一熬,很快都能解決了,她終有一天會忘了蕭翼,只要她待在自己身邊就好。哪怕不擇手段!
*
馬車抵達(dá)崔府,崔洛下來時,眼眶通紅,袖口也有大片的褶皺。
李鎬不免憂心,“大人?”他從未見過崔洛這個樣子,明明前一刻還六神無主,片刻之后又強(qiáng)裝鎮(zhèn)定了下來。
“無事。”崔洛拂開李鎬伸過來的手,理了理身上的袍服,步子堅(jiān)定的徑直邁入朱門。
這時,下人上前稟報,“大人,汪廠公已經(jīng)在前廳等候多時。”
崔洛一愣,她正好想到他,他就自己登門了。
一開始,她并沒有猜到汪直是安王的人,直到從冀州回來之后,她才想通了一些事,將前前后后的線索聯(lián)系起來才能篤定汪直到底為誰賣命。
可她記得汪直后來的確離宮了!
他又是什么時候跟安王勾搭上的?
步入廳堂,汪直便迎了上來,雙手握住了崔洛的肩膀,一下就將她往懷里帶,“我的小白啊,你別傷心,還有我呢!”
李鎬欲言又止,崔洛揮了揮手,讓所有人皆退下。
汪直這架勢肯定是已經(jīng)知情了。
待廳堂內(nèi)只剩下他兩人時,汪直依舊抱著她不放,恨不能當(dāng)場舉個高高。可沒一會,汪直下腹一緊,像是被什么金屬禁錮住了,他低頭一看,卻見一個極為古怪的機(jī)關(guān)卡住了他的腰部以下,“小白?”
崔洛后退了一步,仰頭望著他,這些人一個個都比她高,她實(shí)在是仰視累了,干脆又退了幾步,如此才能平視,“汪廠公,你來干什么?”
汪直俊美的臉白了一白,“小白!你.......”
崔洛輕笑,唇角的酒窩隱約可見,“廠公啊,你是來安慰我的?還是來打探消息的?安王還讓你做了什么?別!你千萬別說!我不會逼你,真的,我不會逼任何人,都是你們在逼我!”她已經(jīng)有些失態(tài)。
汪直胸口微疼,這感覺很微妙,就跟當(dāng)年中毒失去了自己的命根子一般,“小白........”他無從為自己辯解,“我沒打算騙你,我只是想一直瞞下去,沒想到你已經(jīng)知道了。”
這有區(qū)別么?
崔洛搖了搖頭,有點(diǎn)有氣無力,“汪直,你走吧。”
汪直聳肩,“你禁錮了我.......我下面!我不敢動!好小白,別跟我生氣,行么?”
崔洛還真是不氣,她手里拿著機(jī)關(guān)的鑰匙,“這東西是我防身用的,只是沒想到會用在了你身上。如此正好,我有話要說,你且聽著。安王一味求成,太過急功近利了,他只想著登基。當(dāng)太子迫害忠良時,這人卻是置身事外。汪直,你告訴我,沐白還有救么?”
所謂禍不單行,原太子一黨終究沒能逃過。
汪直雙臂抬起,停在了空中,望著崔洛,他也很無力,“小白........你就別管了,你沒事就行。”
崔洛又是輕笑,“汪直,我知道你在我家錢莊存了多少銀子,那是你和堯羽掙來的,我不會過問,我知道你并非大惡之人。我只想求你一件事,倘若我出了什么事,懇請你護(hù)著一家老小離京。要不然,你別想取回一文錢。”
汪直苦笑,小白明知他不在意錢財,這是給他臺階下呢!
汪直的俊顏更白了,“....不.....不不,小白,你想干什么?”
崔洛打斷了他的話,“汪直,你聽我說完。斗來斗去,都是安王和朱明禮,其他人本不該出事的,沐白是我?guī)熜郑瑢ξ矣刑岚沃鳎乙彩窃酢酰@件事我無法幸免,太子終有一天還是不會放過我。我是認(rèn)真的,不是開玩笑!”
崔洛言罷,將鑰匙拋給了汪直,之后轉(zhuǎn)身離開了廳堂。
汪直自己解了鎖,他從來都沒這般內(nèi)疚過。他沒想到被崔洛揭開真面目會令他這般難受。
這一日,崔洛將自己關(guān)在書房,任誰也不見,這種狀況維持了三天,只有禮鎬可以送吃食進(jìn)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