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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老太君的院子在整座長信侯府的最南面。
她祖家位于金陵秦淮河邊上,已故的蕭老將軍念及她思鄉心切,就將庭院修葺成了江南的風格,亭臺樓閣,雕梁畫棟,還另外引了清泉進來,滋潤了羊腸道上兩側的花花草草,此刻尤為愜意。
蕭老太君是正統的金陵名門閨秀,院中一應用度都是極為細致名貴的。單是吃飯所用的汝窯,喝茶的薄胎瓷,南海檀木佛珠......都是有市無價。
蕭翼母親早亡,長信侯又不曾續弦,他跟著蕭老太君長大,用度和飲食上也是尤為精細。舉手投足之間,自成一派矜貴雅致。所以,就算他是個習武之人,陽剛堅毅依舊透著文人的俊雅。
蕭老太君沒有讓下人分席,蕭家就那么幾個人,好不容易張氏帶著外孫女回京一趟,若要使再分開吃飯就顯得太生分了。
張素素一抬眼就能看見蕭翼,她所坐的位置,正好與蕭翼面對面。
張氏嫁的再好,也抵不過長信侯府的門庭,她自然想讓女兒嫁回來。她對侯府知根知底,加之長嫂早故,張素素將來也不用伺候婆母。
這樁親事已經是無處挑毛病了。
“宋之這么快就弱冠了,我這都來了府上幾日,也沒見到你人,在皇上身邊當差雖不易,你也要注意身子。”張氏笑道,面容和善。
這一點,蕭翼倒是隨了她,不管是內心如何爾虞我詐,表面上總能偽裝的無懈可擊。
蕭翼也才二十,正當氣血陽剛,需要注意什么身體?
客道話說的太過了,就容易失真了。
蕭老太君只是淡淡一笑,自己的女兒是什么心思,她當然清楚。不過蕭老太君也盼著蕭翼與張素素能喜結連理。
一個是自己親手帶大的嫡孫,一個是外孫女,這二人都是她的心尖肉。要是能成婚的話,再好不過了。
明眼人也看得出來張素素對蕭翼是有那份情義的。
關鍵就看蕭翼的心思了。
蕭老太君覺得嫡孫哪里都好,甚至比他父親還要出色,偏生就是男女之事上讓她操碎了心。
蕭翼只是淡淡笑了笑,連敷衍都省去了。
飯桌上,蕭謹嚴感覺面子過不去,張氏是他唯一的嫡親二妹。兩人幼時還常在一處玩耍。但后來一個去了軍營,一個遠嫁了,從此同胞血親再難相見。
張氏是在表現對蕭翼的關心。
蕭翼卻是不以為然,態度有些冷淡。
蕭謹嚴輕咳了一聲:“宋之,你表妹會在京城住一陣子,你若得空,帶她四處轉轉。”
時下男女大防,訂了婚或是芳心暗許的少年姑娘們,也只能偷偷的在暗中見上一面,含羞帶怯的塞條帕子,送塊糕點,就不得了的。今日晉曉悠也是找了詢問有關晉老夫子得病之由,才見了崔洛一面,哪里會有男女堂而皇之的一道出游的?!
蕭謹嚴的意思就是當張素素是自家的兒媳了。
張素素的目光是不是往蕭翼的方向看過來,美眸含情。張氏與蕭老太君眼神交流,像是達成了某種默契。
這時,蕭翼神色如常的放下了筷子,似乎剛才蕭謹嚴的話沒有對他造成任何的影響,他笑容儒雅:“實在不巧,近日公務繁忙,表妹每年都會來京一次,與隔壁幾位小姐也算是熟悉了,用不著我帶路出去游玩吧。”他拿了濕棉巾擦了手,接著對蕭老太君等人道:“祖母,父親,姑母,我先回院了。眼下正有一樁案子要調查,我院子里關著十分重要的證人,這兩天任誰也不得靠近。”
這話就無比奇怪了。
怎樣重要的證人,要關在他的院里!
張素素一直沒有等到與蕭翼的眼神對視,她倒是見過了那個清秀少年,是個孱弱消瘦的模樣,看上去對蕭翼還很有意見,并不是很配合。
蕭翼言罷,就離開了蕭老太君的南苑。
張氏明顯不太高興,她好歹也是蕭翼的嫡親姑母,有這樣對姑母說話的么?
蕭老太君給了蕭謹嚴一些暗示,蕭謹嚴旋即笑了兩聲,又問及了金陵張家的事,試圖化解尷尬。
張氏自然是看出來蕭翼并沒有看上張素素,好在他也沒有自己的心上人,娶誰還不如娶自家表妹。張氏如此一想,道:“本來我打算先回去的,但素素這丫頭性子溫吞,我還是多留一陣子教教她禮數,大哥沒有意見吧?”
蕭謹嚴巴不得張氏留下,兄妹二人也有太久沒有說上話了,“二妹盡說渾話,長信侯府你愿意待多久就待多久!就怕到時候張家那邊會來請人!”
張氏笑了笑,她知道兄長疼她,占著這一點,張素素的婚事就能多幾分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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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洛不擅作畫,就連八股文章也是熬了一世才練就的本事。她從來不認為自己是個天才。唯有天道酬勤方為王道。
門扇被人推開時,她一抬眼就看見蕭翼面色不佳的大步走來。或許是她看花眼了,下一刻他的臉色又變了,調侃式的居高臨下看著她,問:“畫的怎么樣了?”
崔洛心系顧長梅的安危,她沒有說清楚崔鶯鶯身上的標志,但她畫了兩雙眼睛,在那眼睛里點上了紅痣,仰著臉如實道:“我見過崔鶯鶯假扮蕭大人的樣子,那時候她眼睛里有紅痣,但是蕭大人本人的眼中并沒有。而她假扮我的時候,應該同樣有這個共同點。所以我猜這就是崔鶯鶯與眾不同的地方。只要記住這個破綻,下回就容易認出她了。”
那日在崔家,蕭翼好像一下就辨別出了崔鶯鶯,一劍刺了她。但崔洛不能篤定蕭翼是不是存心的。
蕭翼看了桌案上的畫紙,眸色瞇了瞇,是真的畫的很丑!若非她提到了眼睛,他根本看不出來畫紙上是何物?!
他撩了袍子落坐,見她將托盤上的晚飯都吃的差不多了,驚訝于她的食量。這般能吃,卻是不長?還是當真餓了?
“恩.....好,我知道了。”蕭翼淡淡道,他坐姿悠然,沒有要離開的意思,但也沒有往下說什么。
崔洛心里打鼓,她并不想與蕭翼靠的如此之近,試探性的問:“那我可以走了么?”
蕭翼冷笑了一聲:“不可以。”她是在故意躲他么?為什么?若說他曾經做過混賬的事,那也是因為不知她的身份,后來他已經在補償了。如今,她沒有理由躲他!
崔洛可能有些杯弓蛇影,明知前塵不該去想的,可她沒法面對蕭翼這張臉,還當作若無其事,又問:“為什么不可以?我將知道的都告訴你了。蕭大人,我下月要參加府試。我雖命運不濟,出身鄉野,好在家中不棄,才得進學科舉的機會,這時候正當關鍵,我必須得回書院。”
蕭翼目光直直的盯著她,頗有耐心的等著她說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