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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僵持片刻,秦玉看著縉王淺笑不語。她呼出的白氣氤氳了那雙讓他入了迷障的眸子。
良久,縉王伸手將傘撐了過來,秦玉卻后退了一步,躲開了:“不必了,多好的雪啊,片刻便能白頭了。”
白頭.......
她還想著能一路白頭么?
縉王腮幫鼓動,轉身要走,秦玉依舊跟在他身后,不聲不響,只是亦步亦趨的,無比安靜的跟著。像極了當年在邊關的時候,西北風呼嘯,他和她走在芒草叢生的荒地,飲著酒,笑談風聲。只是現在......縉王再也不笑了。
秦玉還是很高興今日能見到他,她以為他不會來的。
哪怕只是這樣,也算是與他白頭一場了。
*
因為謄抄了《滕文公》數十遍的緣故,王宗耀也十分順利的擊敗了對手,崔洛與裴子信自然也是。
晉江書院拔得頭籌之后,崔洛不由得又想起了秦先生。
總感覺這一次的謄抄都是她計劃好的,而其余學子不過是順帶也懲戒了一番。
從比試開始,一直到結束,她都不曾看到秦先生,縉王后來卻在高臺上出現了。也不知道她到底去了哪里?
因為雪勢的緣故,大賽一結束,現場就匆匆散開了。
裴子信想回書院,但幾人是同乘一輛馬車來的,秦先生沒有露面,幾人也不好先做決定。
等了好些時候,才有一小廝打扮的男子上前,并告之幾人,說是秦玉身子不利,已經先回書院了。
幾人面面相覷,打算離開東華門之時,許墨朝著這邊大步而來。
“幾位請留步!”許墨開口就道,好像因為輸了比試,心頭窩火。
顧長梅先站出來,玉臉帶著一抹嘲諷:“許公子,怎么?輸的不甘心?”
這家伙鮮少會給人留面子,雖然表面大大咧咧,有時候說出來的話太過直接,能把人給氣死。
崔洛很疑惑,顧長青那樣的人,怎么就把顧長梅養(yǎng)成這樣了?
許墨氣的鼻孔放大,目光在四人臉上掃視了一圈,他先是對裴子信道:“你就是裴子信?我要與你再比!”這之后,他又看了一眼崔洛。
他本不把崔洛放在眼里,但適才的比試卻讓他眼前一亮。崔洛的答題思路十分明了清晰,毫無贅言,一看就是功底頗深,“還有你!你叫崔洛是吧?”
很明顯,崔洛與裴子信被許墨加入了‘假想敵’的范圍內了。
裴子信興致/勃勃,他正愁著無人一比高下,崔洛卻不想出任何風頭。
這時,顧長青又不知從哪里冒出來,他站在崔洛身后,道:“你們幾人過來,太子和三殿下要見你們。”
本朝一開始重武輕文,這些年太平下來,科舉愈發(fā)受重視,朝廷更是大力集聚各地人才,就連農家子也開始熱衷于科考。本朝三品大員當中,就不乏出身寒門的狀元。故此,幾位皇子表面上也顯得極為關注文舉大業(yè)。
顧長青親自過來叫人,許墨自是識趣的不再糾纏。
崔洛卻知道,這是顧長青有意為之,她小聲道:“多謝表哥解圍。”
顧長青沒有答話,將手里的油紙傘塞在她手里,轉身而去。
傘柄上還有余溫,桃花木制的小油傘不大不小,十分有情調。
細一聞,還有淡淡冷香拂面。
也不知道顧長青是從哪里尋了一把傘過來,他這樣的人一般是不會用傘的。
崔洛絕對不會以為他是特意送傘來的。
幾人都在興奮當中。
王宗耀和顧長梅還算好,畢竟他二人都是出生貴族,但裴子信還是頭一次即將近距離見到天潢貴胄,此刻的心情不亞于那日見到王殷雪,激動又彷徨,生怕出半分錯,鬧了笑話。
“崔洛,你看我這個樣子可以么?”裴子信問,讀書人格外在意自己的儀態(tài),穿著,吃飯,坐姿......一應的‘窮’講究。
崔洛仰頭看了一眼油傘的頂端,上面還有浮動的桃花,像是用了什么工藝畫上去了,手一轉,花影即炫。
肯定是哪位姑娘家的傘!
崔洛回過神,配合著打量了裴子信一眼:“子信無需憂心,你很好。”
將來,這人可是新帝御前的大紅人,他穿成乞丐,誰又能說什么?御前失儀對他而言,根本不存在的!
新帝想要解決的人,他自己根基未穩(wěn),全靠裴青天滿朝遍地,煽風點火,制造輿論壓力。
今日不過是見三殿下和太子而已,又非真龍?zhí)熳印?
裴子信見崔洛淡定從容,覺得奇怪,崔家雖然還算富庶,但她也是出生小漁村,她怎就毫無惶恐?
“崔洛,你不怕?”他小聲問。
這孩子!
崔洛看著他一張尚有童稚的臉,莞爾:“怕什么?今日不過是幾位殿下與禮部官員吃飯,我們幾個只是順帶上的,不會有人特意問你話,你只要老老實實吃飯就行。”
裴子信驀的松了口氣,旋即又問:“你怎會知道?”
她當然知道了。
朱明禮和朱明辰怎會有閑情逸致來觀賽?還只是私塾的問學比試,又非國子監(jiān),要說拉攏人才,私塾里這些還在準備考秀才的學子怎會比得上國子監(jiān)的舉人老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