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扈小甜沒想到邱茵如此善解人意，心里不由得對她十分喜歡，笑道：“有你親自過來開導，我這心里也算是透亮了。”邱茵見她不反感，上前繼續說道：“方才我聽你說，要把點心送出城去，我想這件事我倒是可以幫忙。”

扈小甜與邱茵本不熟悉，此刻心里也沒多少信任可言，于是搖頭道：“你身份貴重，這樣的事怎好勞煩你來做。我也不過說來玩罷了，哪里就真的有膽子送出城去了。”邱茵笑道：“你不必擔心我是詐你，我可是真心實意的要幫你。”

邱茵從懷里掏出一塊竹牌道：“咱們南部戶籍森嚴，人人都有這名牌方可在各城鎮間走動。你們的名牌自然是被我爹盯上了的，而我的卻不會。所以，這件事只有我來辦才好。你放心吧，我若是想害你，也不會把自己搭進去。”

瞧著扈小甜仍然有些猶豫，邱茵扯著她的袖子說道：“小甜，我是真心喜歡你做的糕點，也喜歡你為人獨立果敢，這才大膽過來想跟你做朋友。若是你這般猜忌于我，我實在是傷心死了。”

扈小甜望著邱茵單純的眼神，心里不自覺的軟了起來。她也到底是女孩子，自然愿意有人和自己這般做朋友，于是點頭軟聲道：“第一次見面你就替我說話，那時我就覺得你人好，沒想到果然如此。對了，你多大？”

邱茵笑道：“我有十八呢。”扈小甜唔道：“那我可得叫你一聲姐姐。”邱茵點點頭道：“正是呢。姐姐幫妹妹做事，更加躲不過去了。咱們快走吧，最好今日就把事情辦了才好，這樣明日咱們才能好好玩耍。”

扈小甜點點頭道：“那我就不跟姐姐客氣了。姐姐跟我來，這些點心都是準備好的。”邱茵隨她往糕點房里去，只見有十幾個盒子摞在那里，大約也有幾十斤。沒等扈小甜開口，邱茵的腦筋飛轉，嘆氣道：“糟了，這可怎么辦呢？”

“怎么？姐姐若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就算了。”扈小甜趕緊說道。邱茵擺擺手，“那倒不是。只是我從小嬌生慣養，這么多的點心我怕是拎不動。這樣吧，這些點心大約有幾十斤？我一次拎幾斤好了，如此雖然麻煩些，可一來我不能累著，二咱們也省得被人發現。”

扈小甜雖然擔心夜場夢多，可邱茵說的理由如此充分，更何況又是求人辦事，她也不好說些什么，只好點點頭答應。邱茵頓時笑顏橫生道：“這就好了。走，我請你吃午膳去。吃過了午膳，我就往軒轅山去。對了，車子不用你雇，我自己有呢。”

話說到這樣的程度，扈小甜再也說不出什么，只得點頭稱是。片刻后，扈小甜親自做了幾樣菜端到桌上。因見邱茵喜歡甜食，所以扈小甜特意做了糖醋什錦、肉桂鯉魚、葡萄玉米和姜汁浸杏幾樣菜式。邱茵果然食指大動，一邊贊不絕口，一邊往碗里使勁夾著。

吃了幾口，邱茵才笑嘻嘻道：“雖然現下你生意不好，可也不用焦急。我聽說秋來會有南城佳肴大賽，其中包含炒菜、燉菜、甜點等各種品類。若是你能想法子參賽，一定能拔得頭籌。到時候，你的名頭就大了，哪里還會被這一塊黑商戶的牌子所阻礙。”

聽見邱茵如此說，扈小甜心里十分歡喜。她好奇道：“原來還有這樣的比賽，我竟不知道。”邱茵夾了一筷子魚肉道：“你定是才做甜糕不久，所以不知道。這比賽是三年一屆的，今年恰好有。只不過，咱們南城鄉鎮眾多，分給咱們的名額必然不多，到時候你可能還要自己爭取爭取。”

菜過五味，邱茵笑道：“食君之祿，忠君之事。現下我可要出發了。對了，把你的衣服借我一套吧。我這衣服太過顯眼，出城恐怕會被歹人盯上。”扈小甜自然無不應允，捧了長穿的干凈衣裳出來，陪她一一換過。

馬車果然順利的駛出南綿鎮，往著鎮外的軒轅山方向而去。邱茵自然不會委屈自己，另外帶了使喚丫頭跟著自己。小丫頭年歲不大，瞧著卻機靈的很，“小姐，你今天穿的衣裳怎么這么舊？是不是怕土匪搶你的錢？”

邱茵望著腳邊的盒子，眼里盡是期待之色道：“穿什么衣服給什么人看，不過是投其所好罷了。”這樣隱晦的話，小丫頭竟然聽懂了，她嘻嘻笑道：“小姐肯定是喜歡上什么人了。”邱茵的眉頭微微一皺，繼而舒展開來道：“沒影子的話，怎么好渾說呢。我要把這些點心拿到山上祭祀先祖，你和車夫在這等著吧。若是敢亂走，晚上可就沒有飯了。”

小丫頭顯然十分畏懼邱茵，連連點頭道：“是，我在這等著您回來。”邱茵滿意的點點頭，才拎上幾斤甜糕，步伐輕快的往山上走去。小丫頭偷偷掀開轎簾往外看著，見邱茵似乎對道路很熟悉的樣子，心里不由得犯起了嘀咕。

軒轅山背靠雪山，前頭則是一片深深的河渠。大門皆是粗壯的百年木頭所制，高數丈有余，上面自然有人背著刀來往巡視。邱茵望著軒轅山的雄偉氣魄，心里總算明白為什么這座山寨久攻不破了。

她嘴角輕扯，總算能見到自己想見的人了呢，不枉她費盡心思的深夜溜進自己父親的書房，把南綿鎮內外的地圖都謄畫了一遍。“喂，有人到山寨門口了，你們也不出來迎接嗎？”邱茵高聲喚道。

上頭的人其實早就看見了她，只不過他們都以為邱茵是迷了路的挖野菜少女，沒有人把她放在眼里。所以此刻聽她這么叫喊，上面的人還是一動不動，懶洋洋的在上頭曬著太陽。邱茵伸出右手擋住太陽，繼續喊道：“我有事要找海東青。再不開門，仔細他剝了你們的皮。”

上頭的兩個人這會才有了點精神，議論道：“大哥最近這是怎么了？走了桃花運了？前幾日剛聽說他喜歡一個賣糕點的小女孩，昨天啞巴又背回來一個好看的丫頭，今天這又有一個自投懷抱的小閨女。”

另一個說道：“敢背后說大哥閑話，我看你是活膩了。”那人趕緊拍了自己一耳光，接著忽然又說道：“哎哎哎，你說這個，會不會就是那個？”“什么這個那個的，說人話。”那人一跺腳道：“你說這個丫頭，會不會就是大哥喜歡的那個丫頭。你看你看，她手里拎著的，不是咱們常吃的那些甜糕？”

另一個低頭一瞧，果然喜道：“我正想著這一口呢，可算是來了。快快快，你把人請進門房坐著，我這就喊大哥去。”那人連聲應了，沖著下頭喊道：“小嫂子且等等，我這就下來給你開門。”

邱茵的臉色先是一紅，接著才想到，他們果然是把自己當成了扈小甜。看來，扈小甜和海東青的關系果然是自己猜測的那樣。可她邱茵不在乎，她所求的，不在于此時此刻，而在于永永久久。

“小嫂子，您在這坐著，大哥這就到。”這個刀疤臉的漢子恭恭敬敬的遞上來一杯茶說道。邱茵微微一笑，卻見到茶盞上灰塵不小，剛要接過茶杯的手頓時停了下來，擺手道：“我不渴，你放下好了。”

那壯漢卻不在意，連連應了，然后走了出去。邱茵站起神來，細細端詳著屋子里的擺設，見多是獸皮獸骨等物，心里不但不覺得厭惡，反而覺得格外有英雄氣概，對海東青的喜歡又多了幾分。

不多時，外頭傳來一陣聲響。接著，一雙大手騰地把門推開，口中喊道：“小甜在哪里？”邱茵轉過身來，正對上火急火燎的海東青，不由得羞得滿面通紅。海東青卻退了一步道：“娘的，哪個混小子騙我。除了小甜，我誰都不見。”

話畢，海東青轉身就要離去。邱茵連忙上前喊道：“等等，是小甜讓我來的。”這句話果然如狂風一般阻滯了海東青的腳步，他扭頭道：“小甜到底怎么了？”邱茵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趕緊答道：“小甜沒事。你，你先坐下吧。”

除了扈小甜，海東青似乎對任何人都沒有耐心。他的聲音越發高亢，“快說。”從小到大就沒人敢這樣跟邱茵說話，可邱茵偏偏一點也不生氣，反而乖巧道：“有人跟知府大人舉報，說是小甜與你們軒轅山有聯系。因此，知府大人雖無證據，可還是下令讓我爹把小甜加進了黑商戶的名單里，還嚴禁他們出城。我爹沒有辦法，只好讓我偷偷幫助你們。”

第12章 不溫不火

瞧著海東青的臉上沒有任何神情，邱茵忽然喪失了底氣，不敢再繼續說下去。海東青卻猛然開口道：“小甜怎么樣？”邱茵連忙道：“小甜沒事的。只是如今店里生意差，她有點著急。不過你放心，我已經幫她出了好多主意，一定會好起來的。”

海東青把邱茵送來的點心都攬在懷里，才繼續說道：“我想起來了，你是縣丞的女兒。你方才說，是知府讓你爹害小甜的？”邱茵連連點頭，又搖頭道：“不不不，不是害小甜。知府是受到了舉報，不得不采取手段。我爹則是受知府管轄，不得不聽命于人。”

海東青的眼神直視著邱茵，似乎能一眼望穿她的心事。“你的意思是，所有人都是無辜的。只有舉報扈小甜的人，才是有罪的嘍？”邱茵斬釘截鐵的說道：“沒錯。”海東青低下頭來，望著懷里的點心卻忽然笑道：“小甜沒事就好，別的無所謂。”

邱茵望著海東青那張略帶胡須的面孔，見他眉眼分明，眼角皆是狠厲之色，心里不由得暗贊。又見他心心念念扈小甜，絲毫不理睬自己，心里不由得有些惱火。她忽然嘆氣道：“我若是個男子就好了。”

瞧著海東青果然抬頭望向自己，邱茵繼續說道：“我要是個男孩子，就可以拎得更多一些，也可以膽子大一些。可惜小甜做了那么多點心，我卻只能一點一點往這里送。又擔心路上遇到壞人，心里實在是怕極了。”海東青果然有些感念她的善良，沖著外頭喊道；“以后多出去盯著，若是見到這位小姐往咱們這處來，就派三十個弟兄接回來。”

邱茵心里有幾分欣喜道：“多謝海哥哥了。我叫邱茵，你叫我茵茵就好。”海東青卻連頭也沒抬，只瞧著手里的點心盒子獨自歡喜。這會，俊哥兒從外頭急忙忙跑進來道：“大哥，大哥，有甜糕吃了？快給我一盒。”

海東青望著俊哥兒興奮的神色，清了清喉嚨道：“那個，這回甜糕不多。你們把這盒分了吧。”當俊哥兒的眼神轉到海東青所指的那盒甜糕上時，臉上的神情頓時從興奮變成了無奈道：“大哥，你也太護食了吧。我們這么多兄弟，你就分給我們這點。”

海東青眉頭一挑道：“上個月你們不是還說吃膩了么？”俊哥兒撓著頭道：“一時間吃不著，兄弟們都說心癢癢。”海東青干脆耍起了無賴，“反正這些都是我的。你們若是搶，就山法侍候。”

俊哥兒扶著額頭道：“大哥，怎么一到嫂子的事上，您就一點也不肯體諒咱們呢？得，誰讓您是大哥呢。”俊哥兒捧著那盒子甜糕邁出門去，卻聽見身后傳來一個嬌滴滴的聲音。“海哥哥，你別著急，明后日我會再來的。”

俊哥兒嚇了一跳，差點就沒摔倒在門檻上。他心道，大哥，您這速度也太快了。小嫂子沒來，就把小嫂子的姊妹勾搭到手了？不不不，我大哥才不是這種人。他正在自己亂想的功夫，果然聽見里面的海東青又是素日冷冰冰的話語。“我替小甜多謝你了。”

這一句話，除了小甜二字略顯溫情外，其余的幾個字都是硬邦邦的，好像是從嘴里擠出來的一樣。俊哥兒這才放了心，從盒子里抓出一大把甜糕，然后把剩下的丟給了始終站在外頭的小啞巴，“分給他們吧，小啞巴。”

小啞巴點點頭，從里頭偷偷拿出來一塊甜糕放進懷里，然后才把剩下的送到了前頭的聚義堂里。接著，他一路飛奔著，跑到了廚房。廚房里，一位頭裹花巾的女子正切著菜。小啞巴討好的把甜糕遞上去，“嗯嗯呃，哼哼。”他的喉嚨里傳出奇怪的聲音。

那女子轉過頭來，見到甜糕卻吃了一驚。“這是扈味甜糕？你們這里竟然有扈味甜糕？是扈小甜送來的？”見小啞巴搖搖頭，女子繼續道：“不管是誰送來的，下次她來的時候，你一定要叫我。我若是能出去，自然也會把你救出去。”小啞巴的眼神中有些失落，扯著女子的袖子連連搖頭。

女子更加不耐煩，一甩袖子道：“你不走就算了，我自己走。”小啞巴繼續扯著她的袖子，她發了火道：“別以為你們救了我，我就會在這呆一輩子。土匪窩就是土匪窩，我茱萸絕不會在土匪窩里做一輩子廚娘。”

小啞巴聽她如此說，嘴巴頓時撅了起來，一使勁扯走了她手里的甜糕，憤憤的走了出去。茱萸眼珠一瞥道：“真是個傻子。早晚我要偷些□□回來，撒在你們的碗里，毒死你們這些臟東西。我茱萸是當夫人的命，大難不死，必有后福呢。”

在那以后的一個月里，邱茵始終來往于南綿鎮與軒轅山之間。因為海東青最近沉迷愛情，所以整個山寨都不怎么出山打劫，以至于連基本的物資都開始缺乏。邱茵知道此事后，便開始往軒轅山上裹帶食材。雖然數量不多，但卻足以讓那些土匪們都對她喜愛萬分。

秋來以后，扈小甜的生意依舊不溫不火，而莫芳芳的酸糕卻賣的蒸蒸日上。于是，南城佳肴賽便成了扈小甜打翻身仗的好機會。莫芳芳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她亦開始籌謀著如何在打壓扈小甜的同時，把自己的酸糕推出去。

她們這邊準備的如火如荼的時候，南綿鎮里卻發生了瘟疫。這一場疫病起得無緣無故，先是鎮里的雞鴨先后生病，而后人便隨之病倒，個個上吐下瀉，面色慘白。身為商會的副會長，莫老爺自然飽經風雨，他最先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于是，他立刻找來了莫芳芳，讓她把準備用來參加南城佳肴賽的酸糕盡快送出去。果不其然，就在莫芳芳把酸糕送出城外的第二日，知府便下令讓南綿鎮關閉鎮門，任何人都不得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