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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哥兒臉一綠,心想這土匪做的怎么越來越憋屈了,不但不能搶錢不說,還得往里搭著錢。他無奈的回頭望望兄弟們,見大家也是一樣的眼神。他嘆氣道:“得,就當兄弟為了大哥討嫂子歡心吧。”
土匪們都是花錢如流水的人,原也不在乎這些銀子,一聽這話反倒樂了。倒是扈小甜的臉刷的一下紅了。這邊俊哥兒湊著銀子,卻聽見扈小甜輕聲說道:“鄉親們走了,還會再回來的,你們不用擔心。”
眾人一聽這話,紛紛喜道:“還是小嫂子心疼咱們弟兄。”扈小甜急道:“你們可別亂說話。”俊哥兒唯恐她生氣,趕緊示意眾人閉嘴,上前討好道:“扈姑娘,您看,我們大哥早上沒吃飯就過來了。”
扈小甜轉怒為喜,噗嗤一笑道:“我看今天我也賣不出去什么了。這樣吧,今天的甜糕就都送給你們吧。”俊哥兒朗聲道:“得嘞,謝謝小嫂子。”說完后半句,他一拍自己的嘴巴,“不對不對,是謝謝扈姑娘。”
扈小甜聽他叫小嫂子,臉色頓時一沉。俊哥兒卻早已抱著點心領著眾人跑開了。
等到眾土匪都走了,郭嬸才慌慌張張的趕了過來。“小甜,那些人怎么過來了?他們不會是來搶劫的吧?”扈小甜安慰道:“無事,他們是過來送賀禮的。”郭嬸嘆道:“這群人真是沒安好心。小甜,你不知道,他們這一來啊,把人都嚇到莫大小姐那去了。”
“莫芳芳?她不是沒有拿到店鋪么?哦,是了。莫老爺是商會的副會長,想來一個店鋪對他來說不是難事。”扈小甜念叨道。張嬸拍著大腿道:“可不是么。我看她今天可是下了血本了。眼瞧著那些人被土匪們嚇跑,她竟然攔在路上,說是開業前七日內,店里的所有酸糕都免費。”
扈小甜到底是有些心驚的。這次開業租用店鋪,加上雇了兩個幫手,她幾乎已經花掉了所有積蓄。而且,她已經準備出了上百斤的原料。如果這七日內不能賣出去,就全都不能再使用了。
郭嬸沒注意到扈小甜神情的變化,猶自絮絮叨叨道:“人家家大業大,這么砸銀子誰能拼得過呀。唉,小甜,你說說,這可怎么辦?”扈小甜并不過分憂慮,輕聲道:“她能砸七日,難道還能砸上七個月么。只是,我到底是要折了本了。”
說到這里,她想起方才的海東青來,心里倒是生了幾分怪罪。若不是他貿然前來,鄉親們或許早就買光了自己這的甜糕。可一想到他拎著賀禮那小心翼翼的樣子,心里倒也不忍心多加苛責。
二人正說話的功夫,一個神色倨傲的小丫頭大踏步的走進了店里。“你們這誰是店主?”扈小甜的目光迎上去,笑道:“我是這兒的店主,姑娘想選點什么?”那個小丫頭眉目飛揚,掃視了一圈道:“我是來送禮的。”
說著,她藏在身后的手繞到身前,把一個綠色的點心盒子放在了桌上,笑道:“我家小姐是莫芳芳,莫香酸糕店的店主。我們小姐說了,知道今兒扈小姐可能心情不好,特意送上這些酸糕讓小姐敗敗火。”
扈小甜還沒說話,郭嬸便上前道:“呦,這點心盒子可真好看,怕是貴重呢。”那小丫頭更加得意,眉梢都是喜色,卻不料郭嬸繼續說道:“只可惜這顏色不好,怎么是王八綠色呢?”
那小丫頭臉上頓時一黑,嘴里罵了聲“沒見識的。”郭嬸知道自己失言,帶著歉意趕緊哄道:“聽說你們莫大小姐今天生意不錯啊?”小丫頭這會子來了興致,高聲道:“可不是么?方才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從店里擠出來呢。”
郭嬸嘖嘖嘆道:“小甜你看人家有錢人,就是不一樣,這賠錢也能賠的這么大氣。”扈小甜噗嗤一笑,心想這郭嬸的嘴果然不是好惹的。那小丫頭還以為郭嬸要奉承幾句,聽見這話差點氣的仰過去。
郭嬸猶自絮絮叨叨道:“哎呀,你說這七日,得賠多少錢呀?我算算,哎呀呀,這可得好幾十兩銀子呢。小甜,你說,這要是你,會不會肉疼啊?快快快,趕緊把你的甜糕給莫大小姐拿點,敗敗火。”
敗火一句原是那小丫頭拿來氣扈小甜的,此刻被郭嬸用起來,倒是更加氣人。那小丫頭到底年輕不經事,紅漲著臉說道:“你等著,等著我家小姐怎么收拾你們。到時候,可別上門來求我們高抬貴手。”
扈小甜對小丫頭的話置若罔聞,卻把那綠色盒子里的酸糕拿出來,逗弄著外頭的小狗道:“小黑,小黑,快來。”說著,她隨手把那糕點扔在了門口。那狗原是在集市上吃慣了肉食的,哪肯把這酸味厚重的糕點放在眼里,于是只是淺嗅了幾下,連吃都不肯吃。
郭嬸哈哈笑道:“莫大小姐的酸糕可以和街角的那家包子相媲美了。”扈小甜看向街角,只見一張大旗上寫著狗不理三個字,不由得笑出聲來。那小丫頭憤憤的跺著腳,指著二人道:“你們且等著我家小姐收拾你們兩個賤皮子。”
眾人正說著話,卻看見縣衙的人手里捧著一塊大匾,上面用大紅布蓋住。但隱隱約約間,扈小甜也能看清上面的字,大約是“人間至味”。衙役們顯然得了縣丞的授意,喜滋滋沖著眾人道:“這是咱們縣丞老爺賞給莫大小姐的。我們老爺說了,這糕點堪稱人間至味。”
扈小甜微微一笑,想起剛才聞到的那酸糕的略帶酸澀的味道,心想這縣丞還真是睜著眼睛說瞎話呢。想到這里,她轉身關閉了店門。郭嬸上前道:“小甜,你可不能放棄啊,咱們都搭了這么多錢了。”
扈小甜哈哈笑道:“如今他們都在興頭上,我們何必一定要和他們爭個高低呢?不如先偃旗息鼓,等到她后發無力,我們再開業不遲。”郭嬸嘆道:“你瞧那小丫頭今日的樣子,只怕這莫芳芳不把咱們弄得倒閉,是不會罷休的。”
扈小甜扯住郭嬸的胳膊,笑道:“車到山前必有路,郭嬸你何必這么擔心呢。走吧,咱們回家去給婆婆做飯食。”郭嬸點點頭,“好,咱們走。”
就這樣,扈小甜的店鋪勉強開業四日,每日的收入不過數文錢。而這些錢,還都是仰仗她之前就有的那些訂單所維持的。到了第五日晌午,扈小甜正要吃午飯的功夫,卻見一個衣著華麗的婦人把轎子落在了店門口。
開門皆是客,扈小甜自然不敢怠慢,連忙帶著笑臉迎了上去。那婦人眼角皆是皺紋,面目亦是難看,頭上卻珠玉密布,十分華貴。她掃視了一圈,坐在了店里的太師椅上。扈小甜只以為是主顧,忙沏了香茶奉上。
那婦人這才徐徐開口道:“原本我也是瞧不上你這種小店的,可景然非要求著我來收購你的這家店,那我只好給他個面子。雖然不知你給他灌了什么迷魂藥,可我們景府就這么一個公子,我多聽他的也無妨。”
扈小甜一愣,“收購?景然說的?”她這才反應過來,此人正是景然的繼母。
“沒錯。這位扈姑娘,我可以收購你這間寒酸的店。只不過,你嫁入景府后,要記得是我救你于危難之中,更要事事以我為尊。如此,我才能接受你做我們景府的兒媳婦。否則,即使有景然在,我也能扒了你的皮。”那婦人的鼻孔朝上,氣焰頗足。
那位婦人隨手去取茶喝,扈小甜卻把端著茶的手收了回來。婦人一瞪眼道:“怎么?你有異議?”扈小甜不怒反笑,“我只是不明白,我有什么危難需要夫人解救?”婦人望著堆積如山的甜糕笑道:“你真是幼稚。照你這么個賠法,只怕連你婆婆的棺材本都要折進去了,還在我面前打腫臉充胖子。”
扈小甜聽她言語無狀,轉身吩咐道:“來人,送客。”后頭的小伙計很快迎上來,想扶著那婦人出去。那婦人卻拍案而起道:“扈小甜,要不是景然說你開業五天只賣出去五十文,我還不肯發這份善心呢。就你這個破店,要是能賣出去五斤甜糕,我看都是祖上積德。誰肯買你家的甜糕,那真是瞎了眼了。”
她正在那破口說著,門前卻傳來一個聲音道:“店主,我要訂二十斤甜糕。”扈小甜抬頭一看,竟然是前幾天剛剛給自己送過賀禮的海東青。
第8章 我可能要瞎了
他戴著黑色的斗笠,顯然是不想別人認出他來。“扈姑娘,以后我每個月都訂二十斤甜糕。這些甜糕你不必送,我們會自己過來取。”扈小甜還沒開口,旁邊的小伙計卻開口道:“二十斤?敢問府上有多少人,能吃這么多?”
海東青微一抬眸,那小伙計被他的眼風掃過,頓時嚇得一抖,噤聲不再開口。扈小甜心里也盤算著,軒轅山大多也就一百人,這一月訂上二十斤甜糕,恐怕每人每餐都要吃上幾塊,才能保證都能吃完。這么一想,她甚至有點同情海東青手里的弟兄了。
“怎么,你不賣?”瞧著扈小甜遲疑,海東青置疑道。扈小甜連連擺手,“賣,必須賣。我還要給您打折呢。”海東青的心里這才滿意起來,心想總算是彌補了些她的損失。雖說以后每頓飯都得吃這些甜糕,可他卻覺得天天吃也是吃不膩的。至于他的那些弟兄,嗯,諒他們也不敢有異議。
扈小甜拿出賬本,正要記上海東青的名字,卻怕官府查賬的時候留下把柄,轉念想想寫下了胡嘯天三個字。這原本就是海東青的真名。“請您簽名吧。”扈小甜把賬本遞給海東青說道。
海東青看著賬本上胡嘯天三個字,略皺了皺眉頭。扈小甜知道他不愿別人提他的真實名字,趕緊補了一句道:“若是你不喜歡,可以換別的名字。”
海東青的神色越發凝重,扈小甜嚇得大氣也不敢出,只以為他生了氣。這樣僵持了片刻,卻看見海東青冷若冰霜的神色突然化開,然后幾筆在賬本上畫出了一只栩栩如生的蒼鷹。
扈小甜這才明白,原來海東青是不識字的。“對不起,我不知道您不識字的。”因為慌張,扈小甜的聲音難免有些大,就連旁邊的景氏都聽得一清二楚。海東青的大手啪的扣在賬本上怒道:“現在知道了,就非要喊出來么!”
扈小甜嚇得一抖,心里頓覺委屈。再加上幾日來心情都不甚好,心里的難過不由得抑制不住,眼淚頓時就在眼圈里晃了起來。海東青心里頓時愧疚不已,明明是來哄她開心的,怎么偏偏又惹著她了呢。
唉,自己明明不識字,還不讓人家說么。海東青心里這么埋怨著自己,一雙大手來回搓著,卻不知道怎么哄。“那個,扈姑娘,你想喊就喊,大點聲,隨便喊,喊不動我幫你喊。你可別不開心啊。”
扈小甜抬頭看著海東青那雙銳利的眼眸里發出的溫柔神色,噘嘴低聲道:“我又不是故意的。”海東青連連點頭,“對對對,你不是故意的。”扈小甜這才破涕為笑,把賬本上的那頁合約一分為二道:“給你吧。什么時候取糕點,提前說一聲就好。”
海東青把那張帶著甜香的合約放進懷里,方才轉身道:“方才,我好像聽見有人說,誰買了甜糕,是瞎了眼?”說著,他的眼神直挺挺望向椅子上的景氏,手也不由得按在了刀柄上。
景氏仗著和知府的關系,猶自不怕,脫口道:“不就是買了二十斤甜糕么,張狂什么?長得一副土匪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軒轅山上的呢。”海東青的腳步沉穩,向前走了幾步,脫口道:“敢問婦人名諱。”
景氏的眉梢一挑,得意道:“我是景府的夫人,也是如今景府唯一的掌事之人。我女兒,便是咱們南綿鎮唯一入了宮的貴嬪。”海東青一臉的冷淡,只是開始默默擦拭自己手里的那把刀。
景氏見那刀光凜然,不由得坐的遠了些,然后局促的問道:“你問這些干什么?”海東青搖搖頭,“無事。”景氏這才吐了一口氣,可海東青下句話卻直接把她嚇得跌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