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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介往這邊望了一眼, 坦蕩蕩地回復:“打探什么消息?”
“好那你就是間接承認你去找過霍夜辰了。”顧悠悠眉飛色舞,像發現了無價之寶時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她眨巴眨巴眼睛, 故作惋惜地說:“唉, 可惜霍夜辰不中用, 打探了半天,還是不知道黑衣男子的身份呢?!?
“你別說,照片上的人是真的帥,那身材版型和你還挺像的!”她繼續誘敵深入,這時候宗介的表情堪比月亮背光面,充滿了不為人知的黑暗。
他說這話時,莫名其妙一陣烏云襲來:“你今天,心情挺好的嘛?!?
顧悠悠則是假裝聽不懂話中有話,順著就回答:“是挺好的,今天天氣也挺好的。”話音剛落,他整個人就餓虎撲食一樣壓過來,順勢把她禁錮在臂彎里。
“我倒不介意讓自己心情好一點?!弊诮猷止荆蛔忠痪涞臍庀⒍紘娫谒樕希F在是平板支撐的姿勢,而她就是那個被翻牌子的板。
他的領口之間還是清新的洗衣粉味,卻莫名其妙混入了富有侵略性的強硬。僅僅是短暫的一秒,她已經繳械投降。
宗介卷起一撮她的鬢發把玩,呼吸灼熱:“乖,告訴我那個男孩子是誰?”這連哄帶騙的語氣,顧悠悠從繳械投降變成潰不成軍。她感覺高位截癱,渾身軟綿綿的,從未體驗過的陌生情愫在血管里橫沖直撞,有什么要從皮膚之下咆哮而出,讓她的胸口劇烈起伏起來。
這讓她不安分地動起來,想要找個舒坦點的姿勢,卻弄巧成拙。最后當她膝蓋向上收攏企圖把整個人往上挪動的時候,下腹異常敏感地感受到僵硬和滾燙的,不可名狀物體。
燃燒的火焰從腳趾一直奔流到腦袋頂端,灌滿了顧悠悠的軀體。她忽然感到蒸桑拿一樣的燥熱,無法呼吸。但是情侶之間誰還沒點兒尷尬的這檔子事,機智如她,直女如她,往下蜷了蜷身子,伸出了手。
脆生生地、毫不拖泥帶水地、給了他酒窩會心一擊。硬度更高的指甲接觸臉部柔軟的肉體組織時,彈性更大的一方隨即凹陷下去,生生堵住了宗介滾到喉嚨邊兒的話。
“那是我哥哥,同父同母的親哥。”顧悠悠小聲嗶嗶,“你的女朋友身心健康,現在沒有以后估計也沒有,□□的打算。”隨即他放開了她,動作奇快地退到一邊兒去靜坐養神。
顧悠悠凝視他幾秒,不解地問:“你在干嘛?打禪?”
他的聲音很啞,帶著克制:“憋一會兒?!蔽惨魠s被她銀鈴般細碎的笑聲沖得七零八落。
時間回到現在。
九月的到來并沒有讓氣溫對人溫柔以待,反倒是秋老虎熱得變本加厲。就算出去裸奔一圈兒,身上也會大汗淋漓。是以提到跋涉校園去上課,大多數學生都叫苦連天。
顧悠悠活在冰天雪地,開學給了她當頭一棒。
她的專業課有一個實踐項目,要求在新學期的第一課作報告。有個貪圖享樂的組員不愿意自己努力,從網上東拼西湊了資料來,以為不會被發現。沒想到教授火眼金睛,一人抄襲,全組零分。
顧悠悠欲哭無淚,她的部分可是經過認認真真準備的,稿子都不知道重寫了多少遍,最后呈現效果也非常理想??上нB坐制,武斷的教授不接受任何理由。
所以這才真的是,新學期,從新的零分開始,把人的熱情都澆滅了。期末無緣無故丟掉了四十分,讓她的心情異常糟糕。僅存的六十分什么概念?就是你拼盡全力也只能在及格的邊緣徘徊,而成績單上永不磨滅的c,將讓你被所有機會拒之門外。
她專門去辦公室找了老師,而老師認為小組成員應該互相監督互相負責,如果在準備的過程中發現該同學抄襲,那么就不會勸阻遭殃,但是沉默等同于變相的鼓勵,因此此事再無余地。
同樣是晴朗的下午,宗介倒是沒課,準備去圖書館把上學期寄存的行李取出來。暑假過去,圖書館側壁的爬山虎更加生機勃勃,像一張綠色的網籠罩著整幢建筑。
他抱著沉重的行李,在回租的房子時,碰巧霍夜辰也拎著大包小包上樓,兩人攀談起來。
“兄弟,你知道你女朋友今天運氣有多背嗎?”霍夜辰拍拍他的肩膀問,頗有些意味深長。
宗介豎起耳朵:“怎么了?”
“她沒告訴你啊……”霍夜辰驚覺失言,但為時已晚,只能硬著頭皮把顧悠悠的悲慘遭遇托盤而出。宗介邊聽邊忍不住皺眉,他很清楚這孩子脾氣倔強,不愿意總給自己傾倒負能量。但強烈的自尊心一定會讓她很難過。
完美主義者的自卑,他太懂了。
可是顧悠悠就像人間蒸發了一般,莫婉然說半小時前通電話她的語氣還算正常,說出去散會兒步就回來,現在卻怎么也聯系不上了。微信和qq明明顯示的是4g在線,卻無論怎么戳都沒有動靜。
她像一條隱形的魚,靜靜得溺在池底。
晚上的通識教育課,教授來來回回點了無數遍她的名字,結局也是無人應答。友軍踏破鐵鞋要到了她父母的聯系方式,圍坐在學習公用空間商討對策。
最后還是讓宗介打了電話。
“您好,我是宗介?!彼讵q豫著要不要報上阿姨女兒男朋友的身份之前,阿姨就興高采烈地接話了:“我知道我知道,悠悠的男朋友是吧?”
這阿姨仿佛是眾人肚子里的蛔蟲,簡明扼要地猜出了他們來電你的意圖,表示悠悠因為心情不太好下午回家調整狀態了,手機沒電關機因此聯系不到,早就囑咐了宗介如果來電話,就讓駙馬去公主閨房接駕。
宗介馬不停蹄地去了。
是顧悠悠來開的門——穿著人字拖,頭發亂蓬蓬的,頹廢少女的模樣。她臉上尚有淚痕,眼皮腫得快要把眼球吞沒。迎面襲來一股空調的涼意,明顯她就是剛從層層疊疊被子里出來。
a市的落霞風景如畫,粉紫漸變的天幕掛在遙遠的地平線上,混合著蛋黃色的中心圈,出現在窗口的最邊緣。顧悠悠側身讓他進去,室內黑漆漆一片。
記憶里宗介很少用兇巴巴的語氣和她說話,這次也沒有。只是緩緩地從后面圈住了她,把顧悠悠抱在懷里,像抱著易碎的寶物。他的聲音很輕,生怕驚動了樹枝上棲息的飛鳥。
他的口氣里透著疲憊,以及生著氣卻舍不得發泄的隱忍:“你知不知道這樣做會讓我很擔心?!?
顧悠悠真心實意地道歉了,她已經做好了無論被批評得多么狗血噴頭都不還嘴的準備。的確是她心情糟糕像縮頭烏龜一樣跑回家里來,一言不發,也不告訴朋友們去哪里了,就這樣任性地蜷縮在封閉的空間里。
這是小孩子認錯慣用的三件套——“我知道,對不起。下次不會再有了。”
宗介嗯了一聲,他的懷抱不松不緊,卻有令人沉醉的安定。仿佛是一具無形的盔甲,刀槍不入,但里面明明是切膚而柔軟的棉絮,把所有的失落都吸收掉。
顧悠悠覺得這懷抱另含深意。
他平時也這樣把下巴擱在她的頸窩里,尋常無奇。不知道是不是女人的第六感告訴她,這擁抱底下不僅僅是強有力的后盾,還有一種微妙的掙扎,似乎他一松手,她就會掉落萬丈懸崖。真要形容的話,有點像懸掛在樹枝上的葉子。風呼嘯著過去,樹用他們僅存的聯系拼命挽留,像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葉子搖搖晃晃地猶豫著,然而在它搖擺不定時,最終卻是樹率先放開了手臂,讓它隨風而去。
這種放手與否的掙扎并不明顯,卻潛伏在涌動的情愫間,悄悄來到顧悠悠的腦海深處。
她有點不安。
“你是不是收到了劍橋大學2+2項目的邀請函?!弊诮殚L長地嘆了一口氣,簡單的句子在室內飄散開來,沒有回音。
顧悠悠說點頭,貪戀著他的溫暖:“嗯,本來想明后天找你商量的。”
宗介的口氣更加掙扎了,執拗中帶著希冀:“那你想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