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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僅一分鐘后,他的電話打來了。
背景嘈雜,依稀可辨認霍夜辰和另一個男聲的交談, 還穿插著音調更高,音色也更甜美的不同頻率笑聲,性別女。“這兩天有空沒?”宗介自動屏蔽旁邊的騷擾,問得很隨意。
“有的吧。”顧悠悠咬唇, 忽然兇道, “不準背著我撩小姐姐。”好像有千萬只螞蟻在她心上大遷徙, 只能在比賽直播里看到他的感覺,璀璨的夏日都凋零。
“我不喜歡小姐姐,還是你這種小朋友比較和我胃口。”宗介抬了抬眉毛,起身到餐廳外找了個安靜的地方,聽她奶聲奶氣地撒嬌。半晌,他點擊確認支付,告訴聽筒另一邊的人:“有空就別干想了,明天飛過來看比賽吧。”
顧悠悠以為他在開玩笑,笑著調戲:“你出賣色相給我的話,我可以考慮。”
“別考慮了,明天十點的航班,你睡個懶覺出發,中午就能和我一起吃飯。”宗介想了想,又補充道,“不要猶豫,過來我出賣色相給你。”
這個人的臉皮是什么時候變這么厚的。顧悠悠尋思著,就收到了攜程旅行網的出行提示,大驚失色地看著往返將近三千的機票,目瞪口呆。為了維護他自尊心的同時彌補一下自個兒的過意不去,她就發了個520的紅包,對方毫不推辭得收下了,并表示“金主付錢了,服務保證讓您滿意。”
話雖如此,說不出來有哪里不對。
所以次日中午一點鐘,顧悠悠已經在浦東國際機場的出口處了。不出所料,宗介就在出口處等她,由于時間緊迫,兩人簡短地吃了個飯,就在酒店門口分別了。
商務酒店門口人來人往,有兩個固定的身影仿佛焊在了拐角處。男生高大的背影讓后面原本不矮的女生顯得分外嬌小i,還被擋了個嚴嚴實實,生怕有人覬覦他家的女孩子似的。
“你老看著我干嘛?”顧悠悠不解地問,五分鐘前就應該會回去進行妝容準備的宗介,現在還在門口和她傻呆呆地站著。
他似乎聽見了奇聞異事,露出同樣不解的表情:“你臉上有東西啊。”于是顧悠悠條件反射性地去摸臉,卻被無端擋開了手。宗介的唇在她嘴上碾過一遍,是夏日清新的薄荷味。事畢,他依舊雙手環胸,咂咂嘴道:“這下沒了。”
果然,身為女朋友,就要有隨時隨地被吃豆腐的準備。宗介往顧悠悠手里塞了塊牌子,轉身消失在人海中。顧悠悠低頭,是一張類似門禁卡的東西,據說可以保她晚上不用門票,也能安然無恙地經常。卡的質地良好,鍍著“ruin·r`·宗介”的標語,有點像瑪麗蘇小說里女主人公的名字。
光潔的卡面似乎還殘留著他的體溫。沒有了他的遮擋,放肆的陽光就直直射到她臉上,帶著灼人的滾燙,似乎要把她融化。僅僅幾秒之間,汗水就順著脖子流下來。
宗介下午在做參賽準備,還被拖到化妝室去化了淡妝。但不同于往日的掙扎,今日的r格外配合,平時修個眉毛仿佛要命,如今破天荒同意打點粉。
化妝室總有人在進進出出,隱約可見外面的女工作者在朝這邊指指點點,一邊激動地跺腳,一邊和同伴交換眼神。然而大家對這種場景已經見怪不怪了,
“咋了你這是?”霍夜辰笑話他,“難不成顧悠悠會坐在底下看?人家看直播很少能看到你臉的。”
“你以為我中午干嘛去了。”r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一會兒盡量讓我趙云打野。”化妝師是新來的,對行情所知甚少,此番不免好奇道:“你們職業選手打比賽都是提前商量好用什么英雄的嗎?”
瓜某人頭疼道:“平時不是。”他忽然換了個神秘的表情,濃密的眉毛在額下像毛毛蟲般一拱一拱,說不盡的貓膩,“沒記錯的話,我昨天看悠悠的戰績,她最近在練趙云對吧。”
“啊,那相當于是教學表演?r神你女朋友真幸福啊,但是光打比賽給她看她也能學會嗎?”
r頷首:“學不會回去再手把手教就行了,悠悠很聰明的。”那口氣和之前揚言要把大滿貫的所有獎牌在顧悠悠櫥窗里陳列時一模一樣,讓霍夜辰有一種打假賽的沖動。
化妝師吃癟,一聲不吭地繼續自己的工作了。
始料未及的是,攝像頭已經在觀眾席掃了整整三圈,大屏幕上也沒有出現任何顧悠悠的影子,甚至連面容相似的都沒有。迷妹們舉著五顏六色的應援牌,高呼著ruin的名字,其中“r神,我要給你的生猴子!”“r老公么么噠”者層出不窮。
講道理,只要顧悠悠出示那張牌子,工作人員就會自動把她帶到vip席上,也就是比賽席的正前方,r低下頭就能把她看得清清楚楚。可是現在那一排位置零零散散坐著人,他腦子里過了無數種她為什么沒到場的可能性,無奈手機不在身上沒法聯系。
阿夜一如既往坐在r旁邊,鏡頭滑到自己時就笑著招招手,引起場下的陣陣尖叫。他已經感覺到r的情緒不對勁了,主持人在介紹陣容,他的手指不規律地敲著桌面,而r只有在不耐煩的時候,才會這樣做。
“悠悠這次沒到,下次喊她來看也是一樣的,別氣餒嘛兄弟。”風凜在耳麥里勸道。
“我沒氣。”r的眉毛擰起來,淺淺的川字出現在他眉心,“她不會無緣無故缺席,我怕她人生地不熟地出事。”早知道下午就不該放她回酒店補覺,直接帶到比賽場館來。
“那也只能打完第一局再去拿手機。”瓜某人站出來穩定軍心,“現在想什么都沒用,不如先專專心心打比賽,我們爭取快點打完。”r抿唇,沒有接話,現在的他仿佛是整個隊伍的低氣壓中心,正在醞釀著巨大的風暴。
然而這排山倒海的風暴何處宣泄呢?阿夜暗自替對面捏了把汗。這一局結束地相當快,七進七出的趙子龍凱旋歸來,完完全全的經濟壓制讓對面毫無還手之力。
十五分鐘,對面以三路高地全丟,然后被強上水晶的慘烈局面收場。ruin的打野趙云,更是收獲了十殺零死七助攻的傲人戰績。當主持人宣布“讓我們恭喜ruin戰隊先下一城”的同時,r從座位上彈了起來,觀眾都以為他要被替換下場,然而屏幕沒有顯示通知。
場下一片抗議,主持人不得不打圓場:“r選手可能是內急,大家反應不要這么激烈,他一會兒就回來了。”
第二局將近開局時,r才重新坐回位置上,神色如常,眸子里更是風平浪靜,好像在給對面送葬。阿夜帶著問詢的目光看過來,r道:“她睡過頭了正在趕來的路上。”
想到顧悠悠在電話里恨不得三叩九拜表達自己的歉意的樣子,他就忍不住挽起一個笑。“你千萬不要擔心我,我馬上就到。我不想讓自己成為影響你比賽的原因。”她還如是再三強調。
“知道啦。”r收斂起玩笑的表情,“等著我拿mvp吧。”
顧悠悠的確是睡過了頭,她逛了會兒街回到房間,眼睛一閉一睜,鬧鐘完全不頂事兒,此時比賽已經開始五分鐘。她趕緊打的前往比賽場地,憑著宗介的卡片一路暢通無阻進入了現場。
一浪高過一浪的喝彩震耳欲聾,她剛剛準備從特別通道往觀眾席走,就被一個西裝打扮的人拉住了。這人估摸著三十來歲,帶著助理的標牌,口氣有些兇悍:“你就是小顧吧?怎么現在才來?”
顧悠悠心下奇怪,還沒來得及闡釋,就被拽著往后臺去了。助理往她懷里塞了個純黑色的杯子:“這么重要的事情還遲到?你快點去把這個送給r,第二局比賽馬上就開始了,他還沒喝上水。”
事情是這樣的,比賽的間隙選手都會選擇喝水等活動進行放松,而r相當怪癖,但凡比賽只用這一個特定的杯子喝水。這不,開頭工作人員疏忽了,沒把水放進去,現在才緊急喊人去送。
言語之間他們已經上了樓梯來到后臺,顧悠悠一眼認出了沙發上r的背包,而正前方還有一道門。“你進去的時候一定要貓著腰,不然會被拍到,送完就出來。”助理推了她一把,身后的門就咔擦一聲關掉了。
顧悠悠面前是深藍色的地毯,她蹲在地上姿勢,只能看見面前五張排成一排的電競專用座椅。細微的動靜讓場上五個人不約而同回過頭去,目光交錯之間,r的神色有些戲謔地好笑。
觀眾席上看過去,ruin戰隊比賽席的門開合之間,教練走進去指揮bp環節,而隊員仿佛發現了地上不為人知的寶藏,齊刷刷轉過身去,然后又飛快地轉身回來,
r面不改色地看著玻璃外面一晃而過的攝像頭,浮光掠影之間,大屏幕的截圖被傳到網上,并標注了句“你驚世的容顏”,瞬間轉發破千。
顧悠悠發誓,她真的是不明不白進去送水的。此時倒計時的聲音響徹整個場館,第二局比賽即將拉開帷幕。她蹲著鴨子步過去,把懷里的水杯拿出來,宗介一只手在桌面上拿著比賽機,另一手自然而然垂下來接住水杯。
指尖相觸,他的手微涼,還順帶捏了捏她的手指。
顧悠悠想趁著教練出去的時候混著離開比賽席,但顯然如意算盤打錯了。教練是從另一個通道直接走到場地中央然后退出去的,而她,仍舊蹲在比賽席的地上,不能起身,欲哭無淚。
要是觀眾看到ruin戰隊中間突然冒出一個長頭發的腦袋,那還不得把天花板掀了。
一只瘦削而修長的手順著她的肩膀摸索下來,然后牢牢握住她的手腕。r垂下眸子看她:“別走了。”說著把外套脫下來往地上一鋪,又按了按顧悠悠的腦袋。
他的凳子往旁邊挪開,旁若無人道:“坐吧,反正你也出不去。”
話音剛落,就聽見英雄鎖定的聲音,以及場下不計其數的驚呼聲,仿佛一場黃河大合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