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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想,包郵嗎?”
-“包郵,而且送貨到家。”
“這樣會不會讓他覺得無言以對啊……”顧悠悠忐忑不安地等著回復(fù),并隨時準(zhǔn)備道歉。
-“算了,還是我上門來取吧。”
-“下樓,我在你們宿舍樓底下了。”
隨著她尖叫著沖下樓,莫婉然轉(zhuǎn)過去跟劉悅篤定地下注:“我用霍夜辰下注,他們肯定會在一起。”
第24章 chapter 23
尋常男女出去看電影, 自然免不了一幢兒女情長的風(fēng)流韻事,電影院里黑燈瞎火, 不是正好牽個小手或者靠個肩膀嗎?出門時害羞得跟兩個黃花大閨女似的,回來時十指相扣的大有人在。
但是那都是對看電影居心叵測的人身上發(fā)生的事情, 顧悠悠不一樣,她去看電影是純粹的藝術(shù)欣賞和鬼片演繹。《無問西東》播到鏡頭緩緩移動至米雪家的牌匾“三代五將”時,她哭得山崩地裂,而且完全沒有要梨花帶雨地?fù)涞阶诮閼牙锏囊馑迹皇怯帽砬樵忈屩裁唇凶觥靶聠适龌\”。宗介不得不提醒她:“我們的餐巾紙已經(jīng)用完了,你再哭我就只能把衣服脫下來給你了哦。”
好不容易為家國興旺而感慨的淚水終于有所收斂,他看著她噘著嘴把打嗝式的抽噎吞回肚子去, 濕漉漉的睫毛凝結(jié)成一小簇一小簇, 突然玩心大起,特別有說服力地正色道:“你下次還是別哭了吧,不然哭起來好像恐龍哦。”
顧悠悠以為暖心的宗介小哥哥要安慰她, 沒想到迎來的是裹著糖的玻璃渣,愣是半晌啞口無言,又看著他把自己最心愛的巧克力味爆米花一股腦倒進了嘴里, 爆米花桶頓時見底。就算是倒過來拿,也一點兒渣渣都沒留。
她眉毛隨著爆米花的消失撇成八字形,不禁無語:“大哥……”
“認(rèn)你這個妹妹。” 宗介人畜無害地笑起來,似乎嘴角的弧度里藏著一整個西雙版納的明媚陽光, 說著還拍了拍她的腦袋, 當(dāng)真是一副大哥認(rèn)小妹的和藹形象。
可是回到宿舍后, 令人毛骨悚人的宗介就和以上判若兩人了。
為了給直播創(chuàng)造安靜獨立的環(huán)境,他長期在學(xué)校外租房子住,但人畢竟是群居動物,他經(jīng)常會回到校舍小憩片刻,因此阿夜對他的造訪已經(jīng)習(xí)以為常。
然而今日,他進門就把背包往空床上一甩,周身都散發(fā)著陰曹地府的幽怨,十分煩悶地抱怨:“阿夜你兄弟我要遭遇情感危機了。”
阿夜從被窩里坐起來,學(xué)著電視劇做了個整理山羊胡子的高深動作,不慌不忙問:“何出此言?”
“你知道不知火舞他弟吧?”宗介哼哼,“就是那個叫不知好歹的,居然要追顧悠悠,我真的是很!不!爽!”
所謂的不知好歹其實是中文系上一屆的學(xué)長,在校刊上看了顧悠悠的文章,覺得見文如見人,一口咬定悠悠是他的命中注定,兩人肯定一拍即合。
回程的路上偶然看見公告欄上圍著些人,便去湊熱鬧看什么事兒,原來是校園征文比賽的獲獎情況公布了,其中顧悠悠從眾多參賽者中脫穎而出,高居榜首。
表揚的話剛到嘴邊,就被人鉆了空子。一個梳著油膩發(fā)型的男生扒拉開人群努力奔過來,地鼠似的冒到顧悠悠面前就開始熱情地自我介紹:“請問你是中文系的新生顧悠悠吧?我是上次給你發(fā)微信消息的那位劉學(xué)長。”
就算夜色朦朧打掩護,顧悠悠還是很不幸地看見了劉學(xué)長打滿發(fā)膠的發(fā)絲間白白的小塊頭皮屑,她飛速地思索了一遍,確認(rèn)沒有在學(xué)校任何角落與這個人打過照面。
還沒反應(yīng)過來,一股大力把她往后拉去,宗介的手自然下垂,環(huán)在她手腕上,并不使大勁,甚至保持了距離,兩人的肌膚接觸面積不超過兩平方厘米。
他擋在前面,禮貌而警惕地反問:“你找她有什么事情嗎?”
劉學(xué)長有備而來,越過宗介繞到能看見顧悠悠的一面,不慌不忙地繼續(xù)宣講:“你可能沒有聽說過我的名字,但是你一直是我學(xué)習(xí)寫作的偶像,每一次看你的文章,都讓我感同身受,并且既然在這里碰見了,就是有緣分,希望我們從此開始一段深入骨髓的友誼,我們必定會很有共同語言。”
宗介越聽越覺得不對,隨著學(xué)長的步伐偏了偏身子,完美遮擋住黑人問號臉的顧悠悠,并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對不起,她不通人話。”
雖說學(xué)長相貌平庸,顯然也不是顧悠悠喜歡的類型,但是他真真切切地意識到,自家還沒收獲的菜,并不是安安穩(wěn)穩(wěn)在泥巴里里茁壯成長便是,恰恰相反,總有刁民在覬覦那窩綠油油的小白菜。
說完不由分說拉著顧悠悠就往她們宿舍樓大步走去,路人隱隱約約能聽見少女在抗議:“什么叫做我通人話?”旋即她吃痛地捂住額頭——宗介伸展開蜷曲的食指關(guān)節(jié),彈了彈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塵,自信滿滿地反駁:“那你平時總是嗷,咩,嗯,昂地干什么,人類說話很少用這些的。”
顧悠悠炸毛,想了半天沒想到合適的反擊,只能氣歪歪地耍賴:“那個哪里不是人話了!明明是你……你不解風(fēng)情!”
宗介一路領(lǐng)著她走到宿舍樓底下,滿腦子學(xué)長的“上次給你發(fā)微信”那個。說好的當(dāng)個用胸懷溫暖世界的大暖男,現(xiàn)在卻像吃錯了藥,不知怎的就喜歡惹她生氣:“我不解風(fēng)情,可是我會解矩陣呀!你不會吧,嘿嘿嘿,好可憐哦,不會解矩陣。”
哪壺不開提哪壺。
本以為會被牙尖嘴利地炮轟,不算小氣的顧悠悠忽然面若冰霜。心底深處在猖狂叫囂的自卑與絕望不可抑制地從深淵爬出來,混合著潮濕的悲傷,逐漸包圍了她,帶來窒息的味道。其實顧家的遺傳在那里擺著,顧淵人中龍鳳,她也不差,從小成績優(yōu)異,一路從全市第一的學(xué)校讀下來,高三上期時甚至拿到了北大自主招生六十分的加分。
可是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高三下期的一件事情,讓她一落千丈,最終在高考摔了個狗吃屎。究其緣由,是臨近高考十天時,奶奶病逝。
生死離別乃人之常情,可是住校的她甚至沒來得及趕回去見奶奶最后一面,而父母打來電話通知她來接她去醫(yī)院時,她面前正是《數(shù)學(xué)競賽:矩陣與方程》。
有的事情很快會成為回憶,人卻需要用大量的時間去走出來。
宗介自然不知道矩陣背后的故事,看她臉色大變,覺得是自己玩笑開過了頭傷害了對方的自尊心,立即道歉:“對不起我玩笑開過頭了,沒有任何看不起你的意思,真的對不起。”他的神色竟有點不知所措的驚慌,像想安慰傷心的主人卻不知如何是好的小狗。
“沒事的。”顧悠悠勉強扯出一個笑,聳聳肩說:“和你沒什么關(guān)系,是我自己的事情。已經(jīng)很晚了,快回去休息吧。謝謝你送我回來。”緊接著她抹了抹鼻子,把陳年舊事埋在心底,故作歡脫道,“你要是真覺得對不起,其實請我吃飯可以彌補的。”
他毫不猶豫:“你想吃什么?”
顧悠悠趕忙表明是開玩笑給自己找個臺階下的,之后宗介便滿心歉意地回去了,可后悔就像蟒蛇一樣牢牢纏住他的心,讓他難以開脫。怎么就弄巧成拙了嘛。
時間調(diào)整回此刻。
熄燈時間早就過了,403宿舍鴉雀無聲,大家都在溫暖安全的小空間內(nèi)做著各自的夢。清脆的消息提示音劃破了寂靜的保護膜——顧悠悠和莫婉然的手機一前一后響起,連成沒有休止符的提示音樂章。
莫婉然率先拿起手機來看——“你好,抱歉這么晚還打擾你,我是宗介。聽說你是顧悠悠的發(fā)小,和她一起長大。我想請問她人生重大事件中,有與矩陣有關(guān)的嗎?如果有,方便的話請你告訴我;如果沒有,也十分感謝。”
有倒是有,但不想這么輕易告訴他。
于是她問:“第一,我需要確認(rèn)她本人是否愿意告訴你;第二,告訴你后有什么實際點的酬金嗎?”
宗介秒回了:“一切。”這是吵架了嗎?
莫婉然努力探出頭去看下鋪顧悠悠,覺得她被這樣一個人喜歡著著實很幸運,然后發(fā)現(xiàn)她也瞪著銅鈴眼鏡在看消息,面頰乃是興奮的潮紅,又不像鬧別扭不歡而散的樣子。
反倒是有點兒,意猶未盡。
顧悠悠決定找個時間把自己反常的反應(yīng)和宗介認(rèn)真解釋一下,免得他深陷其中無法自拔,她收到的那條消息略長,具體內(nèi)容如是:“剛才的事情真的抱歉,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