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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風見王長生油鹽不進, 便轉首對王兵道:“你勸勸舅舅啊。”
王兵雙手抱著胸前, 嗤笑道:“我勸什么, 家里可供不起兩個人讀書, 她上學,難道讓我不上學嗎?一個丫頭片子上那么多學干什么,沒的浪費錢。”
秦風咬牙:“怎么會供不起,只是不想供罷了,三春家里也不富裕,前幾年那么難,人家父母還供大春她們三姐妹一起上學吶, 她們也都是女的啊,只是舅舅太摳了,所以才不肯讓表姐上學。”
王慧小的時候,她爺爺在世,老人家還有些見識,想讓孩子們去讀書,讓自家孩子以后有出息,可是王長生卻是目光短淺,只心疼自己的錢。以前王慧爺爺會幫忙出學費,如今他老人家不在了,王長生就不想繼續供自己的女兒上學。
見王長生父子一個腔調,秦風自知勸不動,便氣呼呼的走了出來,經過門前的大樹時,三春忽然伸手拉住了他。
秦風回頭看了看,便拉他們跑開了,直到看不見王兵家,秦風才開口問道:“你們怎么過來了?”
三春“過完暑假,你就要回縣城上初中了,所以我們來找你玩,沒想到碰上這出,王兵他們家不想讓王慧去上學嗎?”
秦風煩躁的點了點頭,陳海嘆息道:“好多家不想出學費,都不讓自家的孩子去縣里上學了,這個我們也沒辦法,還是別想了,我們去河里抓魚吧。”
三春見秦風不高興,便也出聲附和,秦風喜歡釣魚,也許去河里釣魚就可以讓他開心起來。見三春都點頭附和,滿臉期盼的看著自己,秦風便也答應了,三人一起去了河邊。
因為暑期放假了,河里的孩子們很多,有的在抓魚,有的在掀石頭抓螃蟹,有的還在一邊的稻田地里抓青蛙。
三春見了便叫喊:“你們別抓青蛙了,老師說過青蛙是益蟲,它們是抓害蟲保護莊稼的,別抓了。”
可是見三春是女孩子,身單力薄的,那些孩子就充耳不聞,繼續抓青蛙,三春便回頭看向陳海。陳海領會她的意思,就快步走了過去一腳就把其中一個孩子踹倒在地,厲聲喝道:“說了不讓抓青蛙,沒聽見啊,再抓就把你們踹稻田地里去。”
稻田地里還沒有種稻谷,只長滿了一塊塊綠油油的秧苗,大槐鄉稻田地少,以麥子和玉米為主,只臨河這一片有幾塊稻田地,可是村子里重點保護對象。秧苗經常長害蟲,全靠這些青蛙保護。
雖然孩子們對這些不以為然,但陳海可是學校里的孩子王,見他出面頓時都乖乖地走開,上河里去抓魚,不再抓青蛙了。
陳海這才滿意的走了回來,三春雙手護在胸前,看著迎面而來的陳海,譏笑道:“你也太野蠻了。”
陳海也笑:“對付這些野孩子,你不野蠻,他們不聽你的呀。”
秦風也開口說道:“土匪。”說完,和三春兩人很默契的轉身向河邊走去。
陳海在后面追趕,不服氣的道:“那你們兩個倒是過去以理服人啊,啊……”
三春兩人笑:“我們可沒陳大王的本事……”
三人說笑著就走到河邊脫了鞋進河抓魚,秦風則到上游去釣魚,陳海和三春抓了一會,便忍不住跑到上游去看。他們雖然抓了很多條,但個頭太小,秦風雖然只釣上來兩條,但個頭很大,一條足有二三兩重。
陳海頓時來了興致,搶過了魚竿要自己試試,但是他沒有秦風能沉得住氣,掉了好長時間,也沒有魚咬鉤,三春也不看了,和秦風一起去河里,教他怎么抓魚。
孩子們玩的高興,渾然忘我,自然也沒注意到天空漸漸晦暗,也沒看到遠處烏云密布。還是秦風覺得有些不對,抬起頭看著遠處的河道問道:“三春,你聽到什么奇怪的聲音嗎?”
三春也直起身,遠處好似有很沉悶的聲音傳來,但聽不真切,三春便搖手道:“沒有,應該是要下雨了,悶雷的聲音吧。我爹到雙橋鄉去干活,說他們那里下了好幾天的雨,一直沒停,干不成活才回來的。”
雙橋鄉在大河的上游,距離大槐鄉大概有百十里地,秦風自然也是聽說過的,便頷首道:“也許是要下雨了,那咱們回去吧,別一會淋雨了。”說著,去拉三春,要一起回去。
若是往日,三春肯定已經避開了,此時她卻是呆若木雞的看著遠處,一動不動,任秦風拉住了她的手。
秦風見拉她不動,忍不住也順著她的視線看了過去,只見遠處的河道好似山崩地裂一般,洶涌的洪水呼嘯而來,吞噬了周圍的一切。河邊的樹木莊稼,還有牲畜,都被咆哮的洪水卷走淹沒。
三春從來沒有見到這種情形,不禁嚇的呆若木雞,秦風卻是最先回過神來,拉住她就跑,一邊對下游的小伙伴們大叫道:“洪水來了,快跑,快……”
三春雖然不知道是怎么會事,但也感覺到了巨大的危險正在靠近,便跟隨秦風快速地向河邊跑。
河岸很寬,河道兩旁的河岸大概也有十幾米,河岸外是石頭壘砌的堤壩,長長的堤壩護著壩外的莊稼。可是這石壩只有一米高,渾濁的洪水吞沒了河岸,沖過了堤壩,拍在稻田地里。將快要長成的秧苗連根都沖了起來,一片片的浮在水面上,好似一層水草一樣。
秦風和三春頭也不回的向前跑,倒是跑出了河道,但河岸上到處都是石頭,根本就跑不快。就在他們距離堤壩還有幾米的時候,洪水轉眼已沖到了跟前,把三春腳下正踩踏的那塊石頭沖了下去,三春站立不穩就摔倒在洪水中。
三春喝了一口水,但隨即就浮上了水面,對焦急轉首想要拉她的秦風喊道:“你別管我了,快跑……”
這么大的洪水,她根本就跑不出去了,只希望秦風能跑出去,他們逃出一個也是好的。秦風卻拉緊了她的手,怎么也不肯放開,此時他們已經站不穩了,洪水卷起他們就向下游沖去。
河道里到處都是驚呼的聲音,他們此時也顧不得去看陳海,努力的掙扎著希望在洪水中不要沉沒,盡量把頭伸在水面上。
洪水的力量很大,帶著排山倒海的氣勢,所到之處,盡皆被卷入洪水中。三春他們也被沖的暈頭轉向,洪水打在身上很疼,好似要粉身碎骨一般。
三春兩人都沒有力氣了,眼看就要被洪水吞沒,忽然他們經過的地方伸出了一根樹枝。這是棵楊樹,大約有幾米高,此時樹干已經被洪水吞沒,只露出濃密的樹冠,在河面上飄蕩,好多枝條都被沖斷了。
秦風他們抓住這枝也在洪水中搖擺,隨時都會斷裂,秦風拼盡最后的力氣抓住樹枝向前游動,終于到達了樹干處。他緊緊地抱住了樹干,讓三春緊緊抱住自己,兩人固定在樹干的周圍,穩住了身形,暫時脫離了危險。
怕被洪水卷走,秦風所在的位置是在樹干的前方,正應對了洪水沖來的方向,這樣雖然能避免被洪水卷走,但所要承受的沖擊力也可想而知,秦風的臉色漸漸發白,但是他卻抱緊了樹干,死也不松手。
三春被他護在樹干和身體的中間,受到的沖擊力小一點,但她的臉色也嚇的發白。秦風小聲的安慰著她,讓她慢慢轉身抱住樹干,腳踩在下面的樹枝上,這樣可以節省一點體力,撐的久一點。
三春雖然被嚇的魂飛魄散,但還是很聽話的慢慢轉身,抱住了樹干,秦風從后再抱住她和樹干,她站在下面伸展而出的樹枝上,身形更加的穩固。可是她扎頭發的皮筋被沖掉了,紅紗巾也被沖走了,她的頭發被沖的一縷縷的沾在臉上,讓她的視線有些模糊,但也可以看見遠處浮在水面上的殘枝敗葉,還有一些掙扎的人影。
三春嚇的目呲皆裂,大聲的叫喊:“陳海,陳海,你在哪里啊?”她的叫聲被洪水咆哮的聲音淹沒。
但不遠處正飄過來的一蓬樹枝中冒出了一個人頭,隨著聲音的方向看來,看見他們不僅喜出望外:“三春,秦風……”
三春循聲望去,只見被沖來的樹枝上趴著的正是陳海,三春慌忙用手拉住那蓬樹枝,用力的把它們拉了過來。
陳海雖然在河邊,但他見自己釣不到魚,很是懊惱,他不想輸給秦風,便專心致志的釣魚,根本沒有注意到前面發生了什么事。聽到秦風的叫喊,才慌忙扔下魚竿向堤壩跑,可最后被一塊石頭絆倒,被洪水卷走。不過他幸運的遇到了一團被洪水沖斷的樹枝,便抱住樹枝浮在水面上。
聽到三春的叫喊,便順著樹枝也爬了過來,抱住了他們所在的樹干。雖然危險還沒有解除,但三人沒有死,又聚在了一起,還是讓他們高興。
三人緊緊地抱住樹干,還緊緊地抓住了對方,固定住身形,默默地忍受著洪水的沖刷。劫后余生,相逢的喜悅漸漸褪去,他們還都是孩子,沒有多少力氣,若是洪水一直沒有褪去,他們恐怕也撐不了多久。
洪水到來的時候,陰暗的天空也下起了雨,麥子雖然已經打完晾曬好了,但麥秸還沒有處理好,村子里的人大多都在場里剁麥秸。見開始下雨,便慌忙用樹枝壓在麥秸剁上遮擋,隨后就頂著雨回家去了。
泥濘的道路上到處都是匆匆忙忙回家的人,蔣勤和靳安回到家,卻見大春和娟子濕淋淋的剛回來,二喜和五福倒老老實實的在家里,沒有淋雨,最乖巧的三春卻是不見蹤影。
蔣勤問起來,二喜忍不住憤憤的道:“她和陳海一起出去玩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