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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溪早就發(fā)覺了,自己十分有演戲的天賦。
她太清楚,真實的自己委實不是一個溫暖陽光的人,內(nèi)心深藏的陰暗冷酷若是攤在陽光下,恐怕會讓見者心驚,可此時扮起知心姐姐來,卻駕輕就熟,半點不吃力。
前世能逃亡在外整整一年,直到自首才被抓住,也多虧了江溪這身演技:裝瘋賣傻,撒嬌賣癡,信手拈來,毫不違和。
追根溯源,江溪發(fā)現(xiàn)自己還得感謝被困的那段經(jīng)歷。
當(dāng)年被困桑家蕩,她唯一能汲取外界信息的窗口,僅僅是一臺黑白電視機。這臺只能收得到華央臺和地方臺的黑白電視機,成為了江溪支撐下去的精神寄托,她沉湎在虛擬的劇情里,扮演著他人的人生——唯有這個辦法,才能麻痹自己,解緩現(xiàn)實的壓抑和痛苦,讓自己好過些。
這么一日日下來,演技想不好都不成。
“多少人氣值了?”
江溪在腦中問。
掌心的菩心草一日比一日活潑精神,與她氣機相連,江溪能感覺到,最近自己的精力越發(fā)充沛了。比起周圍喝稀粥喝得面色如土的同伴們,她的氣色好得過了分。若非同樣的蓬頭垢面,她刻意掩飾,恐怕早就引起旁人注意了。
“四十四。”
鉛印字與江溪算了筆賬,九個幼兒,其中七個喜歡,兩個好感,統(tǒng)共三十七,加上初始值十,與男孩兒的五,大貴的一,再扣去存活九日,統(tǒng)共四十四。
成人的防備心,果真要超出幼兒許多。
雖說大貴那邊江溪已然放棄了拉攏的打算,但抱著多條朋友多條路的原則,江溪逮著機會依然會與其嘮嘮家常,這般絞盡腦汁,也才得了這么一點膚淺的好感,甚至那鐘慧爾,更是連一絲好感都欠奉——
要不是確定兩人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誰也蹦跶不出去,江溪幾乎要懷疑前世那一嗓子,今生還會再度響起。
“小鉛,預(yù)兌四滴解憂露。”
小鉛沉默地表示拒絕——一如拒絕江溪隨口取的稱呼。
對這個想出現(xiàn)就出現(xiàn),不想出現(xiàn)就神隱的家伙,江溪顯然是毫無辦法,曉以大義對一個非人類而言——也并不大實際。
“小鉛?”
“兩滴。”
兩滴夠干什么?塞牙縫嗎?
江溪也好好在腦子里給小鉛算了筆賬。
如果能將這些孩子成功帶離賊窟,就算是只有一半從喜歡到信仰,她也穩(wěn)賺不賠,再加上丟失孩子父母的感激——江溪很確定,她這赤貧戶的帽子能立馬摘了。
“富貴險中求,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小鉛,你想菩心草更好,對不對?”
“阿心好,我才好。”小鉛半晌才憋出了一句,“三滴,不能更多。”
見江溪還待再辨,小鉛補充了一句:“再多,會壞了阿心的本源。”
“好吧。”
眼見不能再多,江溪遺憾地嘆息了聲,可小鉛突然覺得:事情怎么好像哪里不太對?
彼時單純幼嫩的小鉛哪里知道,人類是一個多么狡詐的物種——漫天要價,就地還錢,江溪當(dāng)年靠著這項本事,從父母那里摳到過不少零花。
三滴解憂露,對江溪而言,已經(jīng)足夠了。
稀釋過的解憂露,雖然藥性不如完足的,可總還是有些效用。
小鉛卻顯得憂心忡忡,從一板一眼的官家整個成了碎嘴婆子,亂碼似的在江溪腦子里一個勁炸煙花:“十日內(nèi)不補足人氣值,菩心草將會與宿主一同暴斃當(dāng)場。”
“暴斃”二字還加粗加黑,在腦中空蕩蕩的一片黑暗里,顯得格外驚悚。
“明白。”
菩心草似乎感染到江溪語氣的鄭重,在掌心微微扭了扭身子:加油呀,小溪。
到得第七天,江溪等的轉(zhuǎn)機終于出現(xiàn)了。
吃過摻了料的稀粥,江溪就躺到了稻草鋪上閉目養(yǎng)神,對鐘慧爾時不時掃來的視線視若無睹。
瓦房里本來就暗,隨著最后一點天光暗下,整個房間暗得伸手不見五指,孩子們窸窸窣窣地在稻草鋪上翻身,間或幾聲啜泣,幾聲低語,一切一如往常。
“江姐姐,你今天心情很好?”
躺在江溪身旁的男孩趴在鋪子上小心地問她,最近幾日,他又被拉出去了一次,回來時滿身狼藉,江溪憐他幼小就遭此大難,照顧得格外精心。
男孩兒自然也就更黏她了。
江溪不意他如此敏銳,伸手安撫似的拍了拍男孩兒腦袋:“睡吧。”
話音剛落,堂屋外傳來一陣巨響,似乎是木頭撞擊到地面碎裂的聲音,與此同時,男人們粗豪的吵嚷聲也傳了進來。
“你再給老子逼逼試試,看老子不廢了你?!”
“成哥,成哥,別激動,陸哥不是有意的。”大貴勸架的聲音。
“我草你媽!我告訴你,我草你媽!你個狗逼養(yǎng)的,隊長了不起啊?連□□的鳥都立不起來的廢物!老子忍你很久了!”
勸架聲,吵鬧聲,摻雜到一起,貼墻而睡的人,仿佛能感覺到其中夾雜的沖天怒火。
江溪伸手將男孩兒的耳朵捂住,“臟,別聽。”
外面吵成了一鍋粥,房內(nèi)孩子們怕得瑟瑟發(fā)抖,生怕這群拍花子吵出火氣,進來拿他們?nèi)鰵狻@也不是沒有先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