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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起淮就嘆道:“我前些日子便知道了,就是怕你不信,這才又過了幾天才想著告訴你,無論怎樣,這事兒確實是你表姐做的,”他的聲音不急不躁,令人信服。
謝婉寧原本還混沌的頭就清醒些了,陸起淮與杜明珠毫無瓜葛,他也根本不是這樣的人,更不會胡亂說話,這只能說明……他說的極有可能是真的。
謝婉寧忽然覺得她的身子很冷,陸起淮是不會騙她的,可是杜明珠……她根本就不是會做出那種事的人,更何況她與韓蘊儀還是閨中好友,又怎么會害人呢。
月光清淡,陸起淮和謝婉寧二人躺在羅漢床上,聲音寂寂。
謝婉寧再開口時嗓音就有些不對勁兒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問陸起淮。
陸起淮知道她是聰慧的,因此就給了她一段時間來適應真相,這才開口:“那日洛水旁,你說要下去尋你表姐她們,我就留在了酒樓上面。”
“我原想著在酒樓上面待著,可總覺得有些不放心,正巧就看見韓姑娘落水,” 陸起淮接著說。
“我看的并不分明,正是她落水的那一幕,等我到附近的時候周圍就滿是人了,那時候你也跳進去了,可是……這時候你表姐的神色卻很不對,”陸起淮這時候的聲音就有些輕了。
謝婉寧不自覺的蹙著眉,陸起淮心性謹慎,向來觀察仔細,她輕微的點頭示意。
陸起淮就攬緊了她的腰:“我斷然是不會看錯的,當時人雖多,但終究沒幾個下去的,都在圍觀,你表姐她站在水邊兒,神色上看不出一點兒焦急,她當時的表情更像是……悔恨,”悔恨什么呢,悔恨這件事做的不夠徹底。
謝婉寧也不蠢,她這樣一聽就覺得不對了,其實她那時也覺得有些不對勁兒,不過沒有細想,現在一想只覺得恍然大悟。
她當時一心只顧著救韓蘊儀,根本就沒有往別的方面想,那時韓蘊儀落水,周圍都是大喊大叫的,杜明珠身處中心,竟一點兒動靜都沒發出來,就連身形都沒有怎么動,至于求救的喊聲,在她說之前也是沒有的。
謝婉寧越想越覺得害怕,當時她還以為杜明珠是嚇壞了,可若是漠然呢?
陸起淮又繼續說:“這事我覺得不對,著意又派馬和去查探了一番,他問了一旁的游人,杜明珠表現的甚至不像是同行之人,她們的貼身丫鬟那時都不在,周圍的人也大多是姑娘家,不大會游水,少有的幾個男子也是因著男女之防沒敢下水去救,這一樁樁實在是太過巧合了。”
謝婉寧不自覺就閉上了眼睛,她路上遇見過兩個小丫鬟,韓蘊儀也說了是杜明珠想要買吃食,小丫鬟這才離了身的,京城的女子多不會游水,縱使有會水的男子也不敢貿然去救一個姑娘家,若是沒有她在,韓蘊儀就不會被及時救上來,就會是前世一般的結局。
謝婉寧喃喃開口:“為什么呢,明珠表姐她……為什么要這樣做,”就算現在一切都指向了杜明珠,她還是不想相信,明明杜明珠是那樣一個好的姑娘。
陸起淮就知道她想明白了,他只能將她攬的更緊一些,到底是她自幼一起長大的表姐,驟然間要她知道這般事實,著實是有些叫人受不了。
這一晚上謝婉寧睡得很不安穩,睡了又醒,攏共也沒睡多長時間,再睜開眼時已經能看見蒙蒙亮的天光了,該是天亮了。
陸起淮還在一旁睡著,想來是昨晚休息的不好,謝婉寧輕手輕腳地靠在枕頭上,明珠表姐她一向不是這種人,為何會對韓蘊儀那般,又是什么原因。
謝婉寧想,她應該是知道了。
婚宴上杜明珠大紅襟子,艷麗妝容,卻失魂落魄,還說真冷啊,難道……
謝府新娶了媳婦,天氣又逐漸暖起來,特意另擇了一天邀了自家親戚聚聚,除了謝家本家的一些親戚,再有就是杜氏的娘家人了,謝婉寧也多熟識,一個個請安過去就廢了好些時間。
陸起淮政務繁忙,過了年又開始忙起來,謝婉寧就獨自一人回了謝府,謝婉寧好容易得了閑兒,就坐在一旁歇歇。
謝嘉言和韓蘊儀夫婦都穿了大紅的衣裳,很是喜慶,兩個人臉上都是掩不住的笑意,一瞧著就是春風拂面的感覺。
謝婉寧頭一轉,就看見了杜明珠,她坐在內側,她今日穿了鵝黃色繡著竹葉紋兒的襟子,妝容淺淺,臉上都是明媚的笑意,看著很是漂亮。
一點兒都瞧不出婚宴那日的頹唐灰白了,杜明珠此刻笑意盈盈,看著就叫人心折。
謝婉寧想了又想,還是坐了過去:“表姐,那日你不知道怎么了,我現在都還記得清楚,你的臉色白的那樣嚇人,如今可好全了?”
杜明珠就道:“興許是那天不小心著涼了,我早都好全了,你不要為我擔心了,我現在可不是好好的。”
謝婉寧也笑了下:“瞧著你面色可不是好全了,我還以為那日是你心情不大好呢,”她狀似不在意地說。
正巧這時候韓蘊儀和謝嘉言就走了過來,她們四個人就聊了起來,謝婉寧最先開口:“嫂子,如今你新過門,在這兒一切過的可還好,我哥他沒欺負你吧。”
韓蘊儀今天的面色微紅:“你哥哥他哪里敢欺負我,一切都好,”她說著就給幾個人倒了茶。
此時杜明珠忽然攔住了謝嘉言前頭的那碗茶:“表哥他自小就不愛花茶,換些別的來吧。”
韓蘊儀到底認識謝嘉言較晚,也沒有了解那許多:“喲,我以后可得好好記著,”她也完全沒有往旁的地方想。
謝嘉言的臉色就有些不自然了,他的手甚至都無措地握著茶杯,好一會兒才放下,眼睛也沒有直視杜明珠。
這一會兒時間謝婉寧卻全看明白了,杜明珠那么自然地攔下了那本茶,她無時無刻不記著謝嘉言的喜好,她喜歡……謝嘉言。
而看謝嘉言的表現,像是知道了這回事兒,謝婉寧有些鬧不明白了。
等人群都散了以后,謝婉寧忽然開口:“表姐,咱們去花廳瞧瞧吧,我養了好些花都沒搬走,也不知道府里的那些花匠有沒有養好。”
倆人就一路到了花廳,里面的花匠自然就退出去了,此時顯得極為安靜。
杜明珠來來回回地看了:“表妹,這些花兒樣的都還好,”其中有些都開了花兒。
謝婉寧撫了一瓣花,順著她的視線就能看見杜明珠的臉上還帶著淺淺的笑意:“表姐,婉寧忽然想起了那日洛水的事。”
杜明珠臉上的笑意不停,她緩緩地走到了謝婉寧面前:“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再了解你不過了,有什么事就問我吧。”
謝婉寧還是不敢相信,她的表姐對她那么好,怎么會呢。
杜明珠愛憐地摸了摸謝婉寧的臉頰:“你沒猜錯,是我推她下水的,也是我把小丫鬟們支走的,若不是你也跳進了水里,我是不會喊人的。”
謝婉寧的臉上猶有杜明珠手指的溫熱觸感,她卻更冷了。
她的聲音不自覺帶了哭腔兒:“為什么呢,”現在已經由不得她不信。
杜明珠的臉上終于沒有笑意了,她緩緩地說:“婉寧,我不知道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興許是在你還小的時候,我就喜歡上了表哥,我以為我們會一直一起長大,然后成親。”
“可是這么多年都過來了,偏偏這時候出現了個韓蘊儀,我什么都沒有了,”杜明珠的眼淚順著眼睛流下來,但卻完全沒有悲傷的感覺,看著有些滲人。
杜明珠想,為什么偏偏在這時候,當她一看見謝嘉言看韓蘊儀的眼神時,她就知道她沒有任何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