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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洛水的時候,杜慎就看見了滿岸的人,有男有女,他尋了半天都沒有尋到程昭。
過了會兒才聽到程昭的聲音,她笑著喊出來:“杜慎,”離的這樣遠都能聽出她的歡喜。
遠遠地冰面上就劃過來一個人,她穿著茜色織錦的斗篷,露出緗色的月華裙,眉眼都帶著笑,風風火火的,直到他面前才停下來,笑意盈盈地:“我都來了好半天了,你怎么才來,”
分明是抱怨的話,面上卻很是開心的模樣。
杜慎著實沒有想到程昭的出場方式,他很是震驚,然后才說:“我是按時來的,是你來早了。”
程昭的身子立的穩(wěn)穩(wěn)的,嘟著嘴道:“是,你說的有理。”
杜慎看著她明媚的臉就渾身舒泰開來,他想起在溫泉莊子的時候,那時候他在研究一個火器,偏生遇見了困難,明明是煩躁的事,可每天看見她帶著笑的臉就忽然開心了。
后來程昭和謝婉寧一起離開了溫泉莊子,再見就是幾個月后的現(xiàn)在了,可是他在山上道廟的時候總是想起程昭的笑臉,還有傍晚暮鼓時分,鳥兒歸巢,她跟在他身后送他,似乎無論什么時候,只要一回頭就能看見她的笑臉。
良久,都沒有人說話,程昭的臉慢慢染上了幾分紅暈,她的聲音難得小了些:“你就不問問我找你出來是做什么的嗎,”她終于抬眼看向杜慎。
這樣充滿靈氣與活力的一雙眼,似乎回頭就能瞧見的一雙眼,杜慎的聲音低沉:“知道,我知道的,”他頓了頓又說:“給我一段時間,我會去提親的。”
杜慎耳邊似乎又響起她的聲音,活力的,熱鬧的,讓人聽見就覺得舒服的“小道士,”他想永遠聽她喚他小道士,一輩子。
書房里,杜慎撿起圖紙,既然已經(jīng)許了程昭,他就要做出幾分樣子來,這樣才能迎娶她。
……
謝婉寧早前就描了花樣子,后來又選了料子,斷斷續(xù)續(xù)的,終是在年前把陸起淮的斗篷給縫制好了。
陸起淮收到的時候很是震驚,他還記得最初她繡的那個布袋子,制式簡單,針腳也有些粗,沒想到這么短時間就有了這么大進步,這斗篷用了蜀錦的料子,上面是他親手畫好的竹葉,一叢叢的,單個的,衣袖的邊緣是斕邊的,當真是精致的很。
陸起淮很是喜歡,特意在除夕這一天穿上了謝婉寧送的這件斗篷,倆人一起給羅老夫人請了安,然后又吃了團圓飯,羅老夫人看了很是欣慰。
兒子媳婦容色出眾,又很是恩愛,尤其一貫冷淡的兒子最近眉眼的笑都多了,羅老夫人就更加滿意了,她在天上的夫君也可以安息了。
轉(zhuǎn)眼間就到守歲的時候了,謝婉寧靠在陸起淮的肩上,眼睛都要睜不開了,顯是困極了,陸起淮無奈的拿起了旁邊白玉碟兒里的福餅往謝婉寧的嘴里塞。
謝婉寧迷迷糊糊地,還記得咬了幾口,陸起淮忍不住笑了起來,他晃了晃謝婉寧的肩:“瞧你困的這模樣,咱們出去放煙花吧。”
謝婉寧也知道要守歲,就醒了醒神兒,然后穿好了斗篷跟著陸起淮往外走。
陸起淮手里提了一盞大紅燈籠照路,園子里的積雪有些厚了,踩著就發(fā)出“吱吱嘎嘎”的聲音,大紅燈籠的光打在積雪上,暖紅又清冷的感覺,謝婉寧莫名就想起了那時女學里門前掉落的那盞紅燈籠,上面的漆都斑駁了,燈光也是不分明的,卻有種道不明的好看,也不知道它現(xiàn)在是否還挑在屋檐上,說不準已經(jīng)被女學里的婆子給收拾了。
此時走在路上就能聽見爆竹聲,抬頭往天上看還能看見別的府上燃的煙火,熱鬧的緊,一旁的小丫鬟們嘴巴都要咧到耳根處了。
到了地方,就有小廝們搬了兩大箱的爆竹過來:“少爺,夫人,就是這些了。”
身后的小丫鬟笑嘻嘻的:“夫人,咱們府上的煙火一定要比別人家好看。”
謝婉寧就笑,多大年紀了,還比這個,她就想起來杜慎送的那一大箱子爆竹:“你們?nèi)グ盐覐哪锛依^來的箱子拿過來。”
陸起淮有些好奇:“怎么,這箱子的炮竹有什么不一樣的?”
“我跟你保證,那個箱子里的煙火絕對是最好的,滿京城都不會有人比過咱們的,”杜慎在這方面的天賦可以說是大周朝無人能出其右,他制的煙火定然是最好的。
謝婉寧到底膽子小,火折子都遞到她面前了,她還是不敢放炮仗,只敢遠遠地看著,陸起淮也不勉強她,就自己一個人去放了煙花。
這之后就是小丫鬟和小廝們震驚又歡快的叫聲,陸起淮也覺的這煙花很是不錯,不似以前那種簡單的煙花,而是各種復(fù)雜的圖樣,牡丹花、荷花、五福捧壽等等,各種顏色都有,像是占據(jù)了一整片的天空,當真是漂亮的緊。
謝婉寧往前看,她覺得陸起淮好像就站在煙火下一般,流光溢彩,她走上前。
陸起淮卻抬手扶了扶她發(fā)上的鏤空雕花纏枝釵:“有些歪了。”
“新年歡喜,你十六歲了,”他說。
第110章
大年初一,謝婉寧在奩臺前梳妝打扮,她現(xiàn)在也是四品的誥命夫人,這天自然要進宮朝賀,品制服飾都是出不得錯兒的。
陸起淮一早就收拾好了,他坐在她身后:“我倒是忘記問了,昨晚那箱子煙火著實是不錯,比京城里市面上見得好多了。”
陸起淮也是四品大員,自然知道那人于這一上頭的天賦,他想起離的較遠的瓦剌,他們雖說現(xiàn)在安分了,難保不會再起亂子,就是不知道在幾年后而已。
謝婉寧的眼睛就亮了一下:“是杜慎,慎表哥做的,他雖說每天都古里古怪的,但是私下里好像在研究什么東西,這煙花對他來說不過是個小兒科而已。”
陸起淮有些意外,想了想又道:“你可以同他說一聲兒,若是感興趣的話大可以來找我。”
謝婉寧正在往耳朵上掛耳墜,聞言就停頓了一下,她想起前世,陸起淮領(lǐng)兵擊退瓦剌兵眾,因此也獲得了大周朝子民的愛戴,聽說陸起淮率領(lǐng)的軍隊似乎有火器一類的東西,而在那之后,杜慎也平步青云,一切似乎都解釋的通了。
她扶了下耳墜:“嗯,等忙完我就同慎表哥說,我想他是樂意的,”這樣想,前世陸起淮就和杜慎有了合作,只不過今生提前了些而已。
這之后謝婉寧就同杜慎說了下,杜慎思慮了一會兒,然后答應(yīng)了見陸起淮,再后來,杜慎就在朝上掛職了,陸起淮也很是看重杜慎。
謝婉寧問過陸起淮,陸起淮說他只是把杜慎放在了尋常的職位,表面上與尋常官員無異,那個火營都是些研究火器的官員,杜慎與他不過暗中保持溝通而已。
謝婉寧一聽就明白了,現(xiàn)在局勢還不明朗,不能叫陸修文懷疑。
別人不說,陳氏和杜崇安是高興壞了,杜慎浪蕩了近二十年,只有個秀才的功名在身,整日里燒香修道的,還穿道服,一家人對他幾乎是沒有任何期望了,只盼著他好好地,不要上山做道士,將來娶個合適的妻子。
原本杜崇安還說要給杜慎捐個官兒,杜慎不同意,一家人別扭了好久,幾乎撕破臉,最后還是杜崇安和陳氏妥協(xié)了,可誰成想,就是杜慎這樣一個孩子,竟搖身一變就變成了正六品的京官兒。
陳氏就像是做夢似的,最后好不容易才相信,這孩子終是走上了正途,她以后是不必再擔心了,就是一貫冷靜的杜崇安都樂的尋謝昌政喝了好幾天的酒。
謝婉寧就想起了程昭,一切都有了曙光,她們兩個將來也能好好地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