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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桌案上正燃著龍鳳紅燭，滿室都是暖絨的光。

陸起淮側(cè)過頭就能看見謝婉寧嬌嫩的側(cè)臉，她正低著頭，從他這個角度看過去就看見她纖長如羽的睫毛，精致皎白。

站在一旁看熱鬧的夫人們就看見了謝婉寧的相貌，這新娘子穿了一身正紅的吉服，燭光打在她身上，顯得莊重又精美，無一處不好看，尤其是那張臉。

眾人都吸起氣來，這新娘子膚白如玉，眉眼玲瓏，尤其一雙桃花眼清澈，眼尾微挑便是說不盡的清艷，那股子媚氣不經(jīng)意就顯出來了，實(shí)在是漂亮的不像話。

抽氣聲過后就是滿滿的贊嘆：“新娘子好看，”大家接著就竊竊私語起來，這般容色，世所罕見，心下也暗暗感嘆新郎官的好福氣。

陸府人口簡單，想來沒什么族親，謝婉寧看這滿屋子的人頭就有些暈，只有幾個眼熟的，所幸就低下頭去。

全福人滿面笑容，端著紅漆描金海棠花的托盤過來：“新郎官和新娘子可準(zhǔn)備好了。”

托盤上放著桂圓、紅棗、栗子、核桃、蓮子等物事，床上的新夫婦實(shí)在生的俊俏，她看了心里是止不住的喜歡，然后捧起了一把果子撒下，一面撒一面唱起了撒帳歌兒：“撒帳東，簾幕深圍燭影紅，佳氣郁蔥長不散，畫堂日日是春風(fēng)。撒帳西，錦帶流蘇四角垂，揭開便見女亙娥面，輸卻仙郎捉帶枝。撒帳南，好合情懷樂且耽，涼月好風(fēng)庭戶爽，雙雙鄉(xiāng)帶佩宜男。撒帳北，津津一點(diǎn)眉間色，芙蓉帳暖度春宵，月娥苦邀蟾宮客。撒帳上，交頸鴛鴦成兩兩，從今好夢葉維熊，行見珠蟲賓來入掌，撒帳中，一雙月里玉芙蓉，恍若今宵遇神女，戲云簇?fù)硐挛追濉?

馬夫人就換了各個方向撒了果子，不一會兒就鋪的滿床都是了。

謝婉寧就感覺頭頂上果子滾落，一點(diǎn)兒也不疼，倒是很有趣，更多的卻是隆重，她前世只是個侍妾，自然是沒有經(jīng)過這個的。

不知道為什么，她抬眼看了下陸起淮，正巧他也在看她，謝婉寧就覺得她的臉又紅了。

新房里撒帳歌還在唱著，謝婉寧有些恍惚的感覺，正巧一顆棗子掉落在倆人中間，謝婉寧坐在左側(cè)，她就伸出手撿了那顆棗子，正好遮掩在寬大的衣袖里。

陸起淮余光里瞧的分明，他禁不住就笑了下。

撒完帳又喝了合巹酒，大家又些微的鬧了洞房，就都退下去了，這些夫人都是有禮貌學(xué)識的，自然懂得這個道理，陸起淮也跟著下去了，畢竟前院兒還有賓客要招待，再過會兒應(yīng)該就能回來了。

待眾人都退下去后，謝婉寧終是嘆了口氣，總算可以放松了些，方才她總害怕出錯鬧笑話，此刻終于可以隨意些了。

謝婉寧開始打量新房，雕花木窗上都是喜慶的剪紙，再往前就是紫檀木雕花海棠刺繡屏風(fēng)，旁邊立著珊瑚迎門柜，繞過屏風(fēng)就是黑漆彭牙四方桌，周圍一溜兒扶手椅，謝婉寧還眼尖的發(fā)現(xiàn)了奩臺，上面的銅鏡清晰分明，她覺得這屋子布置的很好，甚合她的心意。

謝婉寧把這屋子來來回回地瞧個仔細(xì)，最后就覺得無聊了，她看著燃的正旺的龍鳳燭發(fā)呆，然后就覺得餓了，近半天沒有吃飯，現(xiàn)在難受的緊。

陸起淮在敬酒，賓客很多，一人一句祝福，等忙活完的時候已經(jīng)有些晚了。

陸起淮大步走到新房，他進(jìn)屋就覺得極安靜，以前在女學(xué)的時候他在書案旁看書，她總是弄出些小動靜，怎么如今這么安靜。

他轉(zhuǎn)過屏風(fēng)就看見謝婉寧靠在床柱上，她閉著雙眸，溫婉沉靜，顯然是睡著了，陸起淮一面走一面想，她還同先前一樣，喜歡睡覺，那時候女學(xué)里她就時常這樣，還容易做噩夢。

走的近了，陸起淮就瞧的越發(fā)清晰了，她還是吉服大妝，燭火映在她的臉上，投下了長長的陰影，正紅禮冠，鳳冠霞帔。

動人心魄……

陸起淮也坐在羅漢床上，她的頭正靠在床柱上，這樣時間長了一定不舒服，他伸出手去抱她，到床上去睡會更舒服些。

謝婉寧就覺得腰上多了溫?zé)岬母杏X，像是在抱她的樣子，她一下子就醒過來了。

睜開眼就看見陸起淮俊秀的眉眼，謝婉寧放下心來：“前院兒的賓客都走了嗎。”

陸起淮就道：“都走了，你放心吧，賓客盡歡。”

謝婉寧“唔”了一聲，然后就發(fā)現(xiàn)陸起淮的手還搭在自己的腰上，她覺得這樣有些不自在，然后就想起來自己已經(jīng)嫁為人婦了，有種不真實(shí)的感覺。

燭火突然噼啪了一下，陸起淮失笑：“我倒是忙忘了，你還沒用飯吧，餓了嗎？我倒是有些餓了，若不然叫來婆子拿些席面過來。”

謝婉寧不爭氣地點(diǎn)頭，聲音小小的：“方才你定然喝了許多酒，肚子里空空的不像話，你才該用膳呢，”她說完這話臉就直接紅到了耳根。

陸起淮哪里不知道她在嘴硬，但卻很順?biāo)囊馑迹骸岸际乾F(xiàn)成的，馬上就端過來了，用晚膳再洗漱。”

謝婉寧聽了這話甚是感動，她都要餓暈過去了，終于能吃飯了。

陸起淮發(fā)現(xiàn)他最近很愛笑，好像前半輩子都沒有這段時間笑的多，比如他現(xiàn)在就又笑了，他只能假裝沒有看見她閃閃發(fā)亮的眼睛。

過一會兒就有婆子端了席面過來，山梔和茜草也滿面喜悅跟進(jìn)了屋里，陸起淮一面給謝婉寧拿筷子一面道：“你這些陪嫁丫鬟都安頓好了，你身邊還是要有人照顧的，我就叫她們過來了。”

謝婉寧接過筷子，她現(xiàn)在覺得這親事還不錯。

桌上的菜很多，蘆筍小炒肉、雙百合炊鵪子、奶汁魚片、羅漢釀蝦丁、鮮蘑菜心，山梔就過來給謝婉寧盛了一旁的湯，謝婉寧實(shí)在開心，這些菜都是她喜歡的。

陸起淮先前在前院兒早已經(jīng)吃過了，此刻只略沾了筷，好在謝婉寧吃的開心，絲毫沒有注意到。

酒足飯飽后，婆子收拾下了席面，謝婉寧覺得心滿意足：“我現(xiàn)在還大妝呢，現(xiàn)在去洗漱吧。”

陸起淮點(diǎn)頭：“凈室就在旁邊的耳房，叫山梔和茜草跟著去吧。”

山梔細(xì)細(xì)地取下了謝婉寧繁重的頭飾，又給謝婉寧準(zhǔn)備了香膏，茜草則是取了寢衣在旁邊候著。

這凈室里有一塊半人高的鏡子，是西洋舶來的，甚是清晰，謝婉寧就瞧見鏡子里的人紅暈滿面，眼波流轉(zhuǎn)，她實(shí)在有些緊張，等會兒……

山梔細(xì)細(xì)地往謝婉寧的肩上涂香膏子，手下的肌膚嬌嫩如玉，她也有些擔(dān)憂，小姐年紀(jì)還小，身子還沒完全長成，而姑爺卻二十有四了……

謝婉寧磨磨蹭蹭地，這新婚之夜……她已經(jīng)成為了他的妻子，自然是該履行義務(wù)的，可縱使她如此勸慰自己，心里還是緊張的很，這短短的一段路愣是叫她走了好半天。

謝婉寧進(jìn)屋就瞧見陸起淮坐在貴妃榻上看書，他低著頭，側(cè)臉俊秀，手中拿著一本書，正在翻頁，看到她就道：“回來了，你隨意坐下吧，我去洗漱了，”說罷就出了房門往耳房去。

謝婉寧面紅耳赤的，她方才剛?cè)チ怂浚桓蚁胂竽钱嬅妫缓缶蛽炱鹆怂讲拍弥臅矗@書中的內(nèi)容很是艱澀，里面大多是火器類的東西，倒是旁邊有他的批注，字跡清雋整齊，看的出來很是用心。

謝婉寧是知道陸起淮喜歡讀書的，往日里見他十回總是要有九回要看書的，只不過這書內(nèi)容這么偏，他怎么讀起來了。

陸起淮悄沒聲兒的就坐在了她旁邊，湊在她耳邊說：“看得懂嗎。”

謝婉寧就聞見一股子清香的味道，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是方才一樣的香膏，莫名的熟悉感，耳邊是他溫?zé)岬暮粑暎Y(jié)結(jié)巴巴地道：“看得懂……”才怪，后面這兩個字她沒有說出來。

陸起淮就看見她白玉般的耳朵逐漸染上了紅色，很是可愛，他知道她在緊張：“你先看吧，燭火雖亮，到底傷眼睛，不要看太久，”他說完就徑自走到了羅漢床邊兒，然后躺在了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