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苑香居的丫鬟也都有些困倦了,謝婉寧換了中衣躺在羅漢床上,因著喜慶,床上也懸掛了金銀八寶,沿兒上還墜著絡(luò)子,是五彩的絲線,她睜眼看著,忽然就不困了。
地龍燒的很熱,她把手從繡著瓔珞紋的錦被里伸出來,竟然又是一年了,她重生了這么久了。
床榻不遠(yuǎn)處掛了一個八角風(fēng)燈,墜著穗子,映在謝婉寧臉上,暖紅色的光,她想起前世,謝府被陸修文構(gòu)陷失勢,這次她改變了一些事情,謝府如今才得以安全,可是陸修文到后來還是會尋空子來構(gòu)陷謝府的,下一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時候了……
謝婉寧不知道該怎么辦,謝德政和謝昌政不是管事的,與他們說自然無用,可是同謝亭章說他定然是不會相信的,誰會信她是重活了一次的呢。
她忽然想起來陸起淮,他會信嗎,如今他根基未穩(wěn),還不能和陸修文抵抗,她一想就覺得頭疼,她該怎么辦。
外頭忽然響起爆竹聲,噼里啪啦的好一會兒才停,謝婉寧閉了眼。
年后這幾天很是熱鬧,又是祭祖又是拜年,現(xiàn)在好不容易得了閑兒,謝德政和謝昌政出府和同僚喝酒去了,謝婉容和謝婉柔則出府玩兒去了,謝婉寧卻懶怠動彈,獨(dú)自一人待在苑香居里。
外面起了一陣風(fēng),茜草進(jìn)來在火盆旁暖了暖手,謝婉寧靠在迎枕上看話本子。
茜草湊過來坐在大炕上:“姑娘,你又從哪兒尋來的話本子。”
謝婉寧放下話本子,掐了掐茜草的臉:“多虧了哥哥,前些日子出門給我買的。”
茜草嘆了口氣:“姑娘你怎么不出去同她們玩兒,府里人都走光了,今兒還好有個外客來拜見咱們老太爺,要不更冷清了,聽說是個什么大官,姓陸的,看著卻不像老爺,年輕的很。”
謝婉寧聽見茜草的話楞了一下,姓陸的,難道是先生來了,她提起裙子就下了炕,一路往謝亭章的書房走。
茜草呆了一會兒,然后追了過去。
等到了書房外,謝婉寧又停下來了,她還是在外頭等一會兒吧,貿(mào)然進(jìn)去總歸不大好。
正巧此時書房的門開了,陸起淮從里面走出來一眼就看見了謝婉寧,她的小臉埋在玫瑰紅四蒂如意紋刻絲斗篷雪白滾毛邊兒的連帽里:“你怎么過來了。”
謝亭章就從后頭出來,一張臉上滿是笑意:“起淮,正好你去輔導(dǎo)下我家丫頭的成績,”陸起淮如今雖還年輕,但前途卻不可限量,他又是謝婉寧的老師,多接觸也不是壞事。
謝婉寧走近:“先生,正好我有篇文章很是不解,您隨我過去看看,”她想了想又道:“小廚房里有好些廚子,做的糕點(diǎn)都很好吃,等會兒你可以嘗嘗,外頭可吃不到,”這可是祖父許了的。
陸起淮看了看謝亭章,然后點(diǎn)點(diǎn)頭。
苑香居的小丫鬟一得了信兒就從小廚房里取來糕點(diǎn),炕上的案幾都幾乎擺滿了。
謝婉寧請陸起淮坐在大炕上,一旁有小丫鬟接過了斗篷。
陸起淮看了看滿桌的糕點(diǎn),看樣子她喜歡這些小吃食:“不是說有篇文章不解嗎,拿來我看看。”
謝婉寧有些不好意思,拿過了一塊玫瑰糕:“先生,你嘗嘗這個,很好吃的,”她自然是沒有那勞什子不解的文章。
陸起淮一看便知道了,還是接過了玫瑰糕,他微微皺了眉,他一貫不喜歡這些甜的糕點(diǎn),但既然是她給的,他還是吃下了。
謝婉寧滿是期待地看著陸起淮。
黑白分明的眸子像是浸在春水里,眼尾微微上挑,桃花瓣一樣迤邐,像海棠花一樣嬌艷。
陸起淮的心口一跳,他幾乎不敢直視那眼睛,半晌才回道:“很好吃,”實在太甜了些,他還是吃完了。
謝婉寧果然很開心:“我就知道你也愛吃這些,”說著還要再給他拿糕點(diǎn)的樣子。
陸起淮連忙尋點(diǎn)兒別的事轉(zhuǎn)過話頭,他看見了一旁放著的話本子:“你閑來無事便是看這個,”他看著她。
謝婉寧有些不好意思,茜草怎么沒把它收下去,因此只能口不對心:“只是今日隨意看了點(diǎn)兒而已,”臉頰卻染上了紅暈。
陸起淮幾乎不用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把話本子遞給了她:“嗯,知道了。”
謝婉寧把話本子放到身后,又拿了塊糖篜酥酪:“先生,你再嘗嘗這個,”實在是太尷尬了,竟然叫他瞧見了她看的話本子。
眼前是纖細(xì)白皙的手指,一看就很甜的糕點(diǎn)。
陸起淮有些無奈,最后還是接過來了……
第57章
陸起淮好容易咽下了糕點(diǎn),他看著她的眼睛:“你尋我來做什么。”
謝婉寧盯著托盤上的刻紋,她想起守歲那晚她想的事,該不該告訴他呢,他會信嗎。
陸起淮自然就發(fā)現(xiàn)她的不對勁兒:“怎么了,”難道身邊有什么麻煩事嗎。
謝婉寧把話又咽回了肚子里,現(xiàn)在還是太早:“沒事兒,先生,你等等,我有新年禮物要送給你,”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的樣子。
陸起淮就看見她匆匆忙忙的背影,屋里現(xiàn)在只剩了他一個人,他看了下滿案幾的糕點(diǎn),忽然勾唇笑了下,一向冷寂的臉上綻出暖意,眉目生動。
待謝婉寧回來的時候,陸起淮又恢復(fù)了往日冷清的模樣。
謝婉寧將手里的布袋遞給陸起淮:“先生,我看你平日總是看書,用這布袋裝書和匣子都可以,”她說著說著聲音就低了起來,末了還加了一句:“就是有點(diǎn)兒丑,”她的繡藝一向不精,這還是前不久冰嬉節(jié)的時候繡的。
眼前的布袋用了藏青色的杭綢,顏色厚重,中間是一大簇盛開的忍冬花,邊緣刻了忍冬花紋,雖然針腳有些歪曲,看著卻很是精致。
陸起淮不自覺就看向了謝婉寧,她此刻低著頭,只能瞧見烏沉沉的發(fā),他此刻說不出什么感覺,她知道他喜歡忍冬花紋……
“我很喜歡,你繡的很好,”他的聲音低沉。
謝婉寧聽了很開心,然后眉眼彎彎地笑起來。
濕漉漉的眼眸,此刻帶了笑說不出的嬌憨,陸起淮這次沒忍住直接摸了摸她毛絨絨的發(fā)。
謝婉寧楞了一下,他竟然摸了她的頭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