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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起淮頷了首,他看著臺上笑意盈盈的小姑娘,平時總是一副有心事的模樣,此刻難得笑的開心,眉眼都彎了起來,是喜歡這些玩意兒嗎,他不自覺抿了唇。
臺上的欄桿漆了朱砂色的,謝婉寧一手扶著欄桿,一手提著燈籠往下走,她的身后是萬千的花燈,如月光皎皎。
手里的花燈上了嵌了紋樣的花瓣,光影斑駁不明,正打在她的臉上,眉眼清媚。
臺下的人一時間都被這等容色攝住,原先有些喧鬧的地方一下子就靜了下來。
陸起淮看了看拿著花燈的女孩,手指被暗紅色的燈光透過,指骨分明,眉眼間雖還有些稚意,卻已經出落的有些美艷了,也不知再長大些會是什么樣。
他閉了閉眼,然后轉身:“走。”
馬和先是愣了一會兒,然后才反應過來,怎么這就走了,之前分明待了好久,他覺得他越發弄不明白大人的意思了,也只能無奈的跟上去。
謝婉寧走下臺來,手里的花燈滴溜溜地轉:“大姐姐,咱們也玩了這么久了,就回府吧。”
謝婉容想起剛剛那個漂亮的不像話的小姑娘,然后緩過神來:“也是時候該回府了,可別晚了叫人擔心。”
這一次廟會之行也算是結束了。
日子過得快,天很快就涼了起來,京城里刮起了風,落葉蕭蕭,看樣子竟是要到冬天了。
杜氏害怕謝婉寧凍到,特意讓她穿了刻絲的夾襖,還嵌了雪白的滾毛邊,看著就很暖和,謝婉寧很是無奈,這還沒到冬日呢,竟就給她穿了這么厚的衣裳,不過杜氏的話她總是要好好聽的,因此也就穿著這夾襖去了女學。
女學里,謝婉寧抱好了一應卷宗往陸起淮的屋子里走。
她到的時候,外面的仆婦正在掃落葉,這幾日風大,雖然早上剛剛掃過,到了下午又積了厚厚的一層了。
謝婉寧敲了敲門,然后抱著卷宗走了進去。
她一進來就看見陸起淮坐在書案前看書,一旁堆著好些書和紙,看著有些亂,他連頭也沒有抬,正是讀的認真。
陸起淮來女學教書也有一段時間了,她每次進來的時候都看見他在讀書,就是姿勢幾乎都沒有什么變化,背靠在椅子上,很是端正,微微低著頭。
謝婉寧靠在書案旁的小凳子上,然后把書卷放在書案上,然后眨了眼看他,他的眉毛很濃,下頜的輪廓流暢,眉心卻總是皺著,年紀這么輕,有什么好皺眉的,她想。
陸起淮側過頭:“這里有幾本書,你拿回去好好看看。”
謝婉寧微微傾了身子去看,原來是幾本經義書,她有些不好意思,這經義總是學的不大好,她剛想把書拿過來,卻忽然感到一陣風吹過來,不自覺就打了個冷顫。
書案旁邊就是窗子,她回過頭才發現窗子竟然半開著,風都吹進來了,怪不得這么冷,馬上就起身把窗子關上。
謝婉寧又坐回小凳子上,她這才發現陸起淮竟然只穿了件單薄的直綴,這樣冷的天氣:“先生,你怎么穿的這么薄,”眼睛瞪得圓圓的。
陸起淮也看向謝婉寧,小姑娘穿了件刻絲的夾襖,竟還嵌了雪白的滾毛邊兒,臉頰紅潤,最近好像胖了些,瞧著精致的很,不過這么早就穿上了夾襖。
他忍住了想摸她頭的想法:“是你怎么穿的這樣多。”
謝婉寧看了看倆人的衣裳,像是兩個季節的,興許男人就是不怕冷,她也沒管這么多:“先生,你的書案怎么這么亂,我幫你收拾收拾。”
陸起淮點了點頭,然后往旁邊挪了一下,也方便她整理,然后繼續讀書。
謝婉寧拿起有些凌亂的書籍,然后分了類一一放好,她看到陸起淮還是讀的認真的樣子,她有些懷疑,書就這么好讀嗎,怪不得是十八歲的少年探花,這樣的有才華。
書案很快就整理好了,謝婉寧把下巴放在胳膊上,微微歪了頭看他,她以前從沒想到,她竟然能這樣在陸起淮身邊待著,這可是前世里權傾朝野的陸起淮陸大人,她總覺得這一切都不像是真實的。
況且,明明傳聞里的他是心狠手辣,冷酷無情的,可是她卻覺得他不是這樣的。
謝婉寧想起最開始時她是為了謝府的身家性命而刻意討好他的,現在卻好像不是了,她看了看陸起淮俊秀的眉眼,她好像越來越依賴他了,很可靠的感覺,像哥哥。
她想了一會兒就感覺有些困了,昏昏沉沉的,沒想到竟然不小心睡著了。
陸起淮原本還在讀書,卻忽然覺得身邊有些靜,往常她在旁邊的時候總會有些細細碎碎的聲音,他側過頭就看見她已經睡著了。
頭靠在胳膊上,只露出了半張臉,旁邊的滾毛被壓得有些亂,許是穿的有些多,臉有些紅,嘴微微張著,正是睡得熟呢,怪不得一點兒動靜都沒有,這樣都能睡著,陸起淮有些哭笑不得。
到底是書房,難免有些冷,陸起淮怕她著涼,特意俯下身子打算叫醒她,低下頭就看見她小扇子一樣的睫毛,嘴唇紅潤,像花瓣一樣……
他想起那日花燈下令人驚艷的小姑娘,然后從一旁的架子上取下件長袍蓋在她身上,就這么睡著吧,過會兒再叫她。
謝婉寧睡得不實,她隱隱約約聽見衣料的摩擦聲,像是有人給她披上了件衣裳,鼻息間是那股熟悉的淡淡的香味,睡夢中她想起上輩子落水時的絕望,雖然那人最后沒有救活她,她還是很感謝。
她也分不清是不是夢了,眼角的淚水就流了出來,下意識地抓住陸起淮的手,不自覺就喃喃起來。
陸起淮俯身,怎么會哭了,她的眼睛還閉的緊緊的,是不是做噩夢了,面上很快就染了緋色,眼角還掛著淚,很是可憐。
他看到她的嘴一張一闔的,像是在說些什么,然后側過耳朵去聽。
“先生,”陸起淮終于聽清了,這是在叫他嘛……
她還沒醒,怕是自己都不知道在說些什么吧,陸起淮握緊了她的手,低聲說:“不要怕,我在。”
睡夢里前世的水漫的越來越多,她幾乎要喘不過氣來,然后就看見一個男人跳進來拉緊了她的手往上游,繼而耳邊傳來聲音,是在和她說話嘛……
你到底是誰呢,謝婉寧想,她努力睜大眼睛,入目都是水,那人回頭抱她往上游,她看見那人的臉,眉眼俊秀,眉心隱約有道皺痕。
是……陸起淮。
第34章
怎么會是陸起淮呢……她不是在做夢嗎。
謝婉寧也分不清到底是不是夢了,場景忽忽兒的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