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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了身,一不小心就撞在陸起淮的胳膊上,然后不小心“哎呦”了聲,然后才看見她的手還拽著陸起淮的袖子,她的臉熱起來,然后放開了手。
謝婉寧有些不好意思:“先生,方才我不是故意的……”然后吞吞吐吐的說不出話,她該怎么解釋,難道說她懷疑江令宜和程昭的婚事嗎,這未免也太荒誕不羈了。
陸起淮此刻方才開口:“無妨,此刻時候已經快要到了,你還是先回雅集吧,”他想她這么做總是有原因的。
謝婉寧吐了口氣,她原本還打算著回茶房一趟看看的,此番也只能先回雅集了,她估摸著茶房應當沒什么事:“陸先生,你也要去吧,咱們一同去好了。”
陸起淮的個子高,他低下頭才能看清謝婉寧,此刻她的眼睛正看著他,濕漉漉的:“等等。”
謝婉寧很疑惑,這是怎么了,難道陸先生對她剛剛做的事不滿意了,她有些忐忑。
陸起淮愈發低下頭,他微微頷首,距離更近了些,謝婉寧看見他微突的喉骨,很精致,她垂了眼,先生靠這么近做什么……
陸起淮突然抬起手,然后放在她的頭上,略寬大的袖袍掩住了她的眼,入目是衣袖上鑲邊兒的紋路,像是忍冬花紋,她的頭有些昏,先生擋住她的眼睛做什么。
袖袍離開了眼睛,陽光一下子就照在了謝婉寧的眼里,她微闔了眼,然后就瞧見陸起淮手里拿著的一瓣桂花。
“方才我看見你發上落了一瓣桂花,”他把那瓣桂花放在謝婉寧的手里,繼續說:“你先去吧,我過一會兒再去。”
他想起剛剛樹下的小姑娘,眉眼如畫,發上落了瓣朱砂色的花,更加添了幾分艷色,偏偏她還不知道。
謝婉寧咬唇,原來是這樣。
直到走出了很遠,將要到雅集的入口時,謝婉寧停下了步子,她看著手心里的桂花,朱砂色的,玲瓏雅致,然后將它小心妥帖的放好。
到得花園后,謝婉寧就看見熱鬧的人群,她往前走了幾步,尋到了謝婉容,她雖還在說說笑笑,卻明顯露了疲態,想來也是,要同這么多貴婦人跟前說話,還要做到滴水不露,顯然是很難的,反正她是做不到。
謝婉容好容易得了閑兒:“等會兒子可就要開始了,你好好準備了沒有,此番你若是得了頭前幾名,那可就是大大的長臉了。”
女學雅集是難得的盛事,這么多有頭有臉的人都在,再加上謝婉寧以前的成績不好,靠著謝亭章的關系才進的女學,雖說前些日子在琴藝考核上頭出了采,到底沒能徹底洗刷以前的印象,這確實是個好機會。
謝婉容拉過了謝婉寧的手:“我知道你不在意這些名聲,可到底還是有些用處的,依我看,你彈一首曲子再好不過了,你的天賦鄭先生都說好,自然是難得的。”
謝婉寧知道謝婉柔是真心在為她打算,很是感激:“大姐姐,我曉得的,你放心,這些日子我私下同鄭先生好好練琴了。”
謝婉容聽了后笑容滿面:“那就好,我還當你是個死心眼兒的,名聲這東西,有它的好處,你且記得,”然后頓了頓說,“你先過去吧,我還有些事要忙。”
辭了謝婉容后,謝婉寧迎面就看見了杜氏:“娘,”聲音甜甜的。
杜氏就用手指點了點她的額頭:“我怎么生了你這么個不爭氣的,怎么就你被分配到了后面去派茶,你瞧瞧人家婉容,可是大大的長臉了,你大伯母嘴都要笑的合不攏了。”
杜氏看了看謝婉寧,又嘆氣道:“罷了,等會兒子的才藝你準備了吧,”很是無奈的樣子。
謝婉寧失笑:“娘,你放心,這些日子寧寧都有練琴,總是有些進步的。”
杜氏看了看女兒花骨朵一樣的臉,氣就都消了:“你去吧,娘也要回去了。”
“好,娘您去吧,女兒此番一定不叫您失望,”謝婉寧知道,雖然杜氏嘴上不說,但她一直羨慕謝婉容的好成績。
雅集很快就開始了,在花園前頭立了個臺子,一眾夫人都坐在后面,女學生們則是坐在側面,至于太學的學子們,還是隔在了外頭的,到底男女有別,也不好叫他們進園子里來,只等雅集結束后給自己的姐姐妹妹投花罷了。
謝婉寧就坐在江瑩旁邊,相隔很近,江瑩朝她笑了下,有些靦腆的樣子,然后就端坐起來。
江瑩今日穿了藕荷色繡著寶相花紋兒的襟子,妃色的馬面裙,頭上只插了金鑲珠蝴蝶釵,乍一看沒什么,細看謝婉寧才想起來這身衣服江瑩以前穿過,按說這樣的場合,一般姑娘家都是新做了衣裳的……
而且,這金銀頭面像是積了色,不大鮮艷,怎么會這樣,謝婉寧百思不得其解。
正尋思的時候,教諭在后面候著一個夫人出來,四十多歲的樣子,她穿了檀色繡著八團喜相逢的長襟子,頭發挽了一個髻,戴了孔雀綠翡翠珠鏈,很是氣派,眉眼間卻似有些憂愁,正是當今圣上的胞妹,福康公主。
福康公主命苦,嫁給駙馬不過幾年,駙馬就因病去世,只不過她是個癡情的,這么些年過去,她也沒有再嫁,人人稱道,這個謝婉寧在前世就聽聞過。
教諭肅了肅嗓子:“此番福康公主能來雅集,是我女學的榮幸,”然后就看向福康公主,這意思就是福康公主在此次雅集中占主要決定權了。
福康公主笑了笑:“我年紀大了,就愛看這些花兒一般的小姑娘,”眼角的皺紋散了些,然后繼續說:“你們也不要過多顧慮,就做你們喜歡的就成。”
教諭著人敲了鐘,雅集就算是正是開始了。
謝婉寧坐好,卻忽然看見陸樂怡朝她笑了一下,她想起早上陸樂怡說的話……
第29章 斗茶
外頭走進來一個穿著對襟比甲的丫鬟,她湊在福康公主耳朵旁說了幾句話,謝婉寧就看見福康公主連連點了幾個頭,然后那丫鬟退到了一旁。
福康公主笑了笑:“此次雅集并沒有什么說法,你們選什么都可以,作詩作畫用的案幾也準備好了。”
福康公主這話一說出來,教諭馬上就聞弦歌而知雅意,吩咐了人去取作畫用的筆墨。
“名次好壞倒在其次,也叫我們好好瞧瞧,”福康公主笑說,然后沉吟了一聲:“此次作詩作畫的就以桂花為題吧。”
一旁的小丫鬟抱來了香爐,接著就燃上了香,這是給作詩作畫的小娘子們限定時間了,選了詩畫的小娘子都走到了一側的案幾旁凝神思考,然后揮墨下筆。
謝婉寧看到謝婉容也去了案幾旁,還拿了顏料細細的看,看來她是選了作畫了,倒是陸雅怡姐妹都還坐在原來的位子上,看樣子是選了旁的。
福康公主微倚在椅子上,脖頸上的珠鏈在襟子上晃動一下,她眼角含笑,隱約可見年輕時的嬌媚,看了看場間剩余的女學生們:“如今要先瞧瞧你們了。”
第一個上場的是馮蕓,她纖腰微扭,步子婉約,雪白色的散花百褶裙漾漾生波,上前低頭行了個禮。
謝婉寧就聽見她旁邊的一個小娘子笑出了聲,底下的一眾夫人也暗暗撇了嘴,想起了自家那些妖妖嬈嬈的妾室,就是福康公主眉眼間也生出些不喜,這樣的行徑一般來說都是些不入流的姬妾才做的,男人喜歡的緊,可當家主母……
馮蕓聲音柔婉:“公主,民女準備的是書,”寫一幅字要不了多少時間,因此就沒有另設在詩畫里頭。
下面的人馬上從一旁拿來了筆墨,馮蕓蘸了墨在宣紙上揮毫,她的身姿纖細,此刻迎著風楚楚,確實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