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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起淮眸子里的墨色越來越濃,看向場間淡笑的小姑娘。
謝婉寧的心莫名地越來越鎮(zhèn)定,她用手狠狠掐了下自己的掌心:“依我看來,這件事疑點很多,這第一條嘛,單單只看您的身形外貌,就與中原人有些不同,而且,您的話雖然說的標(biāo)準(zhǔn),卻明顯帶了些口音。”
是的,謝婉寧一開始就察覺到了帖木日的不對,他的身形較中原人士高大雄壯很多,他的話說的很標(biāo)準(zhǔn),但總是有些怪怪的,謝婉寧直到剛剛才想起來,他很可能是瓦剌的人。
上一世,她雖一直久居內(nèi)宅,卻也知道瓦剌來襲的事,那是新帝剛剛登基的時候,瓦剌集結(jié)軍隊,向京師進(jìn)攻,由于先帝的不理政事再加上新舊皇朝的更迭,防守大大減弱,瓦剌一路北上,直接打到了宣府,一時間京城里人人自危。
那時候大戰(zhàn)在即,晉王府里也隱隱有些騷動,謝婉寧有次進(jìn)書房給趙徹送糕點,不小心就撞見了趙徹在和一個人商議事情,她記得很清楚,那個人同帖木日一樣都生的很粗壯,尤其是說話的口音非常像,她之后才明白趙徹是在和瓦剌使臣商談事情。
瓦剌之戰(zhàn)一連好幾個月,最后還是陸起淮率兵打敗了瓦剌,把他們一路趕至漠北,自此陸起淮的勢力越發(fā)穩(wěn)定,百姓們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想到這里,謝婉寧就看向了馬上的陸起淮,不管怎么說,他是一個好官。
帖木日哈哈大笑,之后又有些疑問:“就這點,你就能猜到我是誰,那我還真是小瞧了你們中原人。”
陸起淮也想知道謝婉寧是如何知道的,一時間,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謝婉寧身上。
謝婉寧仿未察覺,輕笑了一聲:“小女子哪有那么好的眼力,其實還是因著你架在我脖子上的這把刀,這刀與我們中原的很不相同,讓我想想,這把刀是彎的,而且刀刃兒極薄,依我看來,我們中原目前好似還沒有這么精良的刀,”說著眼睛看著脖頸上閃著冷光的刀。
帖木日明顯一愣,然后吐了口氣:“我是真沒想到,你們這兒普普通通的一個小姑娘都有如此見識。”
陸起淮定定地看著謝婉寧,這個小娘子,渾身都是迷,一個本應(yīng)該在內(nèi)宅繡花的小姑娘竟知道瓦剌的刀,難道謝亭章已經(jīng)知道這么多了,倒是完全看不出來,陸起淮的思緒轉(zhuǎn)了幾轉(zhuǎn)。
謝婉寧在心里嘆了口氣,她一直居于內(nèi)宅,關(guān)于瓦剌的事都是戰(zhàn)勝后聽小丫鬟們說的,還是陸起淮繳獲了瓦剌的刀,京城百姓才知曉,謝婉寧也就只知道這些,再讓她說些什么是決計說不出來的。
帖木日聽了謝婉寧的話有些受挫,她一個小娘子都知道這么些,他冒著生命危險從宣府一路潛至京城,他想了想瓦剌贏的幾率,然后嘆了口氣。
帖木日又看了看謝婉寧,然后朗聲道:“陸大人,你也聽到這小娘子說的話了,她這么聰明,斷不會是個普通村姑的,你給我一匹馬,我就放了她,否則,”說著拽著謝婉寧向前。
謝婉寧腳上的傷口又劃破了一些,忍不住嘶了一聲。
陸起淮看著帖木日,然后笑了一聲,像是有些無奈:“帖木日,這整件事里你錯就錯在捉了一個普通姑子就想威脅我,頂多算她聰明了些,那又有什么用呢。”
帖木日聽了這話后表情陰晴不定,難道真像他所說,這小娘子一點用也無,然后看了看謝婉寧,似乎是在琢磨她的價值。
謝婉寧腦子里的神經(jīng)一下子就繃緊了,她必須想個法子。
謝婉寧裝出一副驚訝的樣子,看向陸起淮:“陸大人,你這么說不怕我告訴我祖父,”然后微微側(cè)過頭,很真誠的樣子:“帖大人,您不知道吧,我祖父是當(dāng)朝首輔陸修文陸大人,若是他的嫡長孫女兒沒了,您猜他會怎樣,”末尾還微微挑了音,愈發(fā)顯得天真。
帖木日完全沒想到他這隨意一抓的小娘子竟會是陸修文的孫女兒,就算是在他們瓦剌,陸修文的名頭也是很響亮的,可以說是堪比皇帝了,想到這里,他看向陸起淮:“陸大人,你可別看我是個大老粗就想這樣騙我,她可是陸首輔的孫女,”他看著陸起淮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騙子。
陸起淮的興味完全被勾起來了,這一招兒可真好,陸首輔的名頭倒真是好用,如此便不怕他不救了,只不過她是如何想到的呢,陸起淮看著謝婉寧,她臉上的表情還停留在剛剛的天真,像個不諳世事的小女孩,誰能想到她滿嘴謊話呢。
謝婉寧知道成敗在此一舉了,然后對帖木日說:“帖大人,讓小女子來猜一下,您是從宣府來的,對嘛。”
帖木日已經(jīng)不會吃驚了,只呆呆的應(yīng)了一聲。
謝婉寧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對了,然后笑吟吟地道:“我再猜一猜,您從宣府潛入京城,結(jié)果被陸大人發(fā)現(xiàn),您肯定是想回瓦剌,那么一定是按原路返回,”謝婉寧停了半晌,像是在思考什么,眼角余光卻瞥見了一抹細(xì)細(xì)的亮光,然后定了定心繼續(xù)道:“您既然能安然無恙從宣府到京城,那么一定是有什么隱蔽的路,這里是京城南郊,莫不是,這附近有一條小路。”
帖木日呆在原地,連手里握著的刀柄都松了開來,這個小娘子怎么什么都知道。
謝婉寧看見帖木日的神色就知道他的注意力已經(jīng)完全被她所吸引了,再只需要那么一步就好了,她定了定神,開口道:“我是陸首輔的孫女,您盡可以想一想陸首輔平日的行事作態(tài),若是你傷了我,你猜他會怎樣。”
就在這時,謝婉寧的臉側(cè)忽然起了一陣風(fēng),然后只覺得一陣寒光閃過,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臉上癢癢的,像是發(fā)絲拂在臉上,接著就聽到“啊”的一聲。
謝婉寧睜開眼睛,就看見馬和身手利落地上前捉住了已經(jīng)摔倒在地的血流如柱的帖木日,然后把他給敲昏了。
這一切都發(fā)生在一瞬間,謝婉寧有些茫然地低下頭,腳旁邊是一截斷掉的發(fā)絲,整整齊齊,然后抬手摸了摸臉頰右側(cè)那縷掉下的頭發(fā),竟是活生生地削掉了。
是的,謝婉寧之前就看見了陸起淮袖子里的那抹寒光,那時候帖木日正完全投入到她的話中,沒有注意到,她知道陸起淮的意思,然后順勢為之,只不過沒想到竟會這么驚險,生死就在一剎那。
謝婉寧這會兒的腦子亂亂的,她上輩子就知道陸起淮曾率兵打敗過瓦剌,只不過完全沒想到他竟然會武,她一直以為陸起淮是那種出謀劃策的,他是個讀書人,還是探花郎,他只是個文官。
陸起淮翻身下馬,走到謝婉寧身前,看了看她右臉頰上濺到的血跡,然后拿出一塊帕子遞給她。
謝婉寧愣愣的,還沉浸在剛剛的情形里,瞪著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陸起淮見狀有些狐疑,這會兒又不似剛剛那個臨危不亂伶牙俐齒的小姑娘了,看著傻呆呆的。
“喏,你的臉上染了些血,用這個擦擦,”陸起淮道。
謝婉寧這才回過神來,怪不得血腥味那么濃,然后怔松地接過帕子來,想要擦一下臉,只不過手腕連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渾身都軟了下來。
陸起淮看謝婉寧還是一副呆呆的樣子,道:“還能走動嗎。”
謝婉寧呆呆的搖了搖頭。
陸起淮上前一步,拽過帕子,然后輕輕地擦拭她染血的右臉頰,因著距離的變近,陸起淮能清晰的看見謝婉寧瓷一樣白皙的臉頰,細(xì)細(xì)的絨毛在陽光下染了光暈,像個瓷娃娃一樣,陸起淮的動作很輕,他覺得力道稍微大些就能弄碎,像豆腐一樣。
謝婉寧的腦子像漿糊一樣,完全沒注意這個一向以冷峻陰沉著稱的未來大學(xué)士正溫柔地擦拭她的臉頰,這要是讓其他人看到幾乎要跌破眼睛。
陸起淮看謝婉寧一動不動乖乖自站在這里,像個娃娃一樣,動作愈發(fā)的輕柔。
一旁正處理帖木日的馬和看見這一幕差點叫喊起來,這還是他們的陸大人嘛,這青天白日的還能有鬼附身不成,他從來沒見過陸起淮如此溫柔的模樣,他的尖叫在肚子里滾了幾滾,想著估計回去跟同僚說沒一個人會信的。
這一邊,陸起淮擦完謝婉寧的臉頰,看她還是呆呆的像是傻了一般,然后一把把謝婉寧給抱了起來。
馬和嗆了口氣,這這這……
第16章
謝婉寧覺得自己一下子就騰空了,然后落入了一個寬闊的懷抱。
陸起淮的聲音依舊低沉:“怎么不說話了,莫不是嚇到了吧,嗯,陸首輔的嫡長孫女兒,”話說到末尾,竟輕輕笑了起來,有些戲謔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