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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此事非同小可,不可獨斷專行?!苯r溫言安撫。
若擱以往,宋瑾雖說鮮少詢問他人,但他頭腦清楚,朝政中的利弊都一清二楚,一沓奏折批下來沒有半分過錯。但今時情況大變,宋瑾此刻腦中混沌得很,單憑他執意要裁減官員就可看出。
“皇兄可聽皇弟一句,朝堂如棋局,牽一發而動全身,皇兄若執意裁減官員,動的可不是一人,而是下層大批的官吏,朝中勢力一向盤根交錯,這個連著哪個,哪個連著這個,若他們被逼急了……”
“被逼急了?”宋瑾幽深的眸子有著撩起的火氣,宋珩心道糟糕說錯話了,急急去瞥姜苧,姜苧便道:“陛下,斷人飯碗實乃不智之舉,狗急了還跳墻呢,更別說一個活生生的要養家的男人了?!?
一句話說到了點上,宋瑾卻依舊不松口,偏要固執地按自己的法子來,“拿著俸祿不干實事,朕要他們何用?”
確然有些官吏在混日子,十分對不起他拿的俸祿,姜苧與宋珩亦明白,姜苧便又道:“陛下若覺著白養他們,可施行別的政策來督促他們干出好的政績來?!?
“朕不!朕就只喜歡這個法子!”宋瑾固執得令人發指。姜苧溫言相勸實在解決不了問題,至于宋珩,他選擇閉嘴,他好不容易見宋瑾一面,可不想被宋瑾轟出去。
姜苧獨木難支,到了最后沒辦法了,正要使出殺手锏—給宋瑾撒嬌,沒成想宋瑾先出手了,只見他直勾勾望著自己,水潤的目光含著濃情,“阿苧可是嫌朕不夠英明神武?”
“……不是?!?
“那阿苧為何反對朕這么做?”
“此舉不妥?!?
“那不還是嫌棄朕不夠英明神武!”
“……”
宋瑾,你夠了!
姜苧敗陣!
“阿苧,你說話,說話啊!你是不是心虛!你怎不抬頭?看著朕??!敢不敢看著朕的眼睛說!”宋瑾步步緊逼,真真像個懷疑心愛之人移情別戀的處于崩潰邊緣的二八少女!
“……”
宋珩還是覺著站殿門口比較好!
宋瑾如此令人發笑的舉動無疑將姜苧心中深埋的酸楚翻江倒海地攪弄,一股腥甜沖上喉嚨,她竭力壓下,舔了舔唇才抬頭莞爾一笑,“陛下這是不信臣妾?”
一招反擊成功,將才還氣勢洶洶的宋瑾當即蔫了,聲音低了下去,“朕自然信阿苧。”
“信就好。”姜苧深知接下來也勸不動他了,只好另想辦法,又覺著他這狀態恐怕應付不了沈音,便對宋瑾道,“這兩日陛下就只傳如妃吧?!?
宋瑾:“好。阿苧要回去?”姜苧點頭,她扮作宋珩隨從進來,此時天色已晚,宋珩要回王府,她自然也得跟著回去。
走到門口,宋瑾忽而又喊,“阿苧?!苯r苦苦壓制的情緒險些崩潰,可她還是忍著轉過身,笑著用手比劃出一個心送給宋瑾,“陛下,接著。”
“阿苧?!?
宋瑾被這顆心撞得胸腔一震,簡直要幸福地暈過去。
第19章 情話【19】
出了太和宮,姜苧與宋珩往昭仁宮趕。
清爽的夜風撲面而來,宋珩不愿多說廢話,只問一句,“皇兄與皇嫂為何如此做戲?”
當姜苧說保他進太和殿時他還十分懷疑,但姜苧借他的名義進了太和殿并和宋瑾如此親昵時他再不明白可就傻透了。
“皇弟?!边M了昭仁宮正殿,姜苧揮退宮女示意宋珩坐下詳談,“本宮與陛下本不想將你牽扯進來,但計劃趕不上變化,鑒于今日情況大變,本宮只好拉著你趟趟這混水了?!睂⑺械氖虑橹v了講。
宋珩聽到一半眼底已結起濃黑的郁氣,聽到最后忍了又忍還是禁不住臉色一沉,“我與皇嫂相識不久皇嫂不愿告知我還可理解,但我與皇兄乃是兄弟,打斷骨頭連著筋兒的親兄弟!他怎能也將我置身于身外?!可是不信任我?!”直起身子恨不得沖進太和宮去質問宋瑾。
“你給本宮坐下!”姜苧細眉一挑,見不得他誤會宋瑾,“你縱惱他,也不該如此說他,他為何瞞你你不清楚?”一聲比一聲清冽,“若無他的信任,本宮怎能毫無芥蒂地將此事告訴你!”
“皇嫂……我……”宋珩面帶慚愧,道歉的話到了嘴邊,姜苧就搖頭揮手,“莫說廢話了,說說你如何想的吧?!?
宋珩當即正色回:“這戲皇兄與皇嫂還要演戲下去的,若皇嫂不放心皇兄,不如讓我住進太和殿陪他,這樣以來里外也可有個照應?!?
“也對?!苯r哪怕再想日夜瞧著宋瑾,但也得考慮現狀,如今當務之急是將暗中搞事的那幫人揪出來。她便又道:“你住進太和殿可不能馬虎,定要細心地照顧陛下,他說對便是對,他說錯便是錯,你若與他爭辯盡是惹他生氣,這可不行,他如今一點小事都覺著委屈得慌,你要哄著他……”
“……”
宋珩十分想說,“皇嫂,皇兄是二十幾歲,不是幾歲?!钡浦r認真囑咐的模樣,忽地覺出一股濃烈的心酸來。
姜苧還在說,“你別不當一回事,他雖說是個大人,但在本宮心里他現在就跟個寶寶似的?!彪p眼微瞇,露出了一個暖心的笑來,“可愛又惹人憐?!?
“……”
宋珩半天憋出一句,“皇弟曉得了,請皇嫂放心?!?
“那你今夜就去吧,同常樂說……”燭火在姜苧的側臉上熏出一段暖意來,她頓了頓方笑道:“你就同他說,臣妾念陛下之心日月可鑒永無絕期,請陛下放寬心等臣妾前來相會?!?
“……”
宋珩爆紅著臉去了,一字不差地說與常樂聽。常樂早已習以為常,木著臉進去木著臉出來,“獻王殿下請?!彼午竦靡宰∵M太和殿。
姜苧在這個深夜里失眠。
宋瑾的病總要治的,然她并不信任這些宮中御醫。太醫院人多嘴雜,此事一旦傳出去,朝堂不穩,社稷可危,她必須得尋個可靠的會醫術的人進來。
暑熱未過,空氣沉悶而燥熱,窗外星光點點,淺薄的亮光漏到榻上。
壓抑的嗚咽聲從指縫中泄出,一滴淚悄無聲息地從姜苧眼角滑落,轉瞬消失在散亂的長發里。
宋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