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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答應我。”他的眼淚掉入澤年眼中,他未眨,水珠順著眼角淌下。
“我會讓你剩下的親人見證。”他眼眸顫抖,“答應我。”
兩人僵持許久,他疲憊地合上眼:“好。”
最后的一點忍讓,也還是給了他。
帝驟罷朝,全權由太后處理政務,同時,一道急令將十五歲的蕭沐公主從邊境召了回來。
棲風還想將弟弟安召來,可惜已不知他又漂泊到了何地。
三日后,蕭然扶著他來到他幼年所住的冷宮。
澤年望著那扇門,眼底流轉過微光。
母親曾一針一針地在他的柳色衣上繡棠,比劃著他小小身量,一件一件做到他二十來歲的衣裳,布料是嬤嬤紡的,是極好的流光錦。
小時候他還曾問,為何做的是些翠色衣,母親道,不是翠,不是碧,是柳色。
意寓“留”,留住你珍視之人,珍待之物。
到頭來,什么也未留住。
他們一同進去,澤年不知蕭然要如何,若他是想用嬤嬤逼迫他些什么,那當真是無可救藥了。
嬤嬤年邁,神智愈發拎不開,只是精神勁頭很好。蕭然有差人日日照拂老人,紡機也不再讓她用,怕出意外。
澤年提起一口氣,松了蕭然的手走上前,揚起一個蒼白卻溫暖的笑容:“奶奶?!?
嬤嬤正半躺在椅子上曬太陽,見了人揮了揮手,老神在在:“你認錯人哩,我沒有這般大的孫兒?!?
澤年苦笑:“奶奶,我是年年,您再仔細瞧瞧我?”
“年年?”老人眼一瞪,咕噥了幾句:“年年沒有你這般高呢,你脖子上有紅珊瑚指環沒有?”
澤年捂口悶咳,險些往后摔落,蕭然上前攏住他,自懷里取出以手帕包住的東西,層層撥開,是一枚玲瓏剔透的紅指環。
澤年注視著,唇動了動,未說出一字。
蕭然拉了椅子環著他坐下,將那指環遞到老人面前:“奶奶,您看是不是這個?”
老人笑開,一臉的褶紋:“正是這個,你是年年?你竟長這么大了?你眼珠子怎生成了這個顏色?”
蕭然抱穩坐在他大腿上的人,不讓他離開,然后搖頭輕笑:“我不是,這是澤年給我的?!?
老人立即搖頭:“這是年年要給他媳婦的,小伙子,你莫逗我老人家哩。”
“我不是他媳婦,奶奶,我叫蕭然,我是澤年的夫君?!?
他生生驚呆,腰上的手錮得又緊了些。
老人神智愈發混亂:“你說什么?這……我年年是個小子,不是個丫頭。”
“我愛他?!笔捜粩蒯斀罔F,抱緊懷中的人。
“我蕭然這一生,只娶澤年一人,不娶妻,不生子,我要將他娶入我蕭家,此生他所有種種,一并交付予我??嗤匆擦T,仇恨也罷,罪責也罷,我通通要從他身上奪來?!?
“他給了我這枚指環之日起,他就是我蕭然的人,反悔不得。”
“我要娶他,不管我們都是男兒之身。我愛他,我便要娶他,誰也阻止不得?!?
蕭然心中滿是痛快
這番話憋了太久,待說出時已是悲愴多于欣喜。
太遲,太不是時候。
可再不說出,他便再沒機會了。
他這輩子說過很多慷慨激昂,豪情萬丈的話語,以后也許還會說些振奮人心的言論,但絕不再會有如此刻這一番話,如此波瀾壯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