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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宇成終于說,“好。”
胡宇成是初三那年答應跟她在一起的,初三中考結束那個晚上,在他們家門前那棵老國槐下,趙黛琳忍不住親了他,女孩兒沒經驗,抱著他的脖子一邊啃,一邊小聲地跟他說:“宇成哥哥,咱們在一起吧,我一定會對你好的。”
胡宇成靠在樹上,任由她親了會兒,清淡地一聲好就把他倆的關系給確定了,這會兒又是清淡的一聲好,把這段關系給斬斷了。
而不遠處的老國槐仍是立著,在黑夜里,不悲不喜。
胡宇成提前一年離開了北京,去了南京。
這是趙黛琳沒有料到的。
他甚至都沒有跟她道別,趙黛琳在做操的時候,無意間聽見隔壁班的女生在說,胡宇成已經被南京大學天文系錄取了,這迎頭一棒把趙黛琳徹底打醒了。
她在小院里找到胡宇成的時候,他正在收拾行李。
趙黛琳氣得狠狠從背后推了他一下,胡宇成似是知道她要來,頭都沒回,身子晃了下,很快就站穩,繼續低頭收拾行李。
她又氣又急,一下從背后抱住胡宇成瘦瘦的腰身,臉緊緊貼著他的背,眼淚一顆顆落下來:“咱們不分手好不好?”
“好。”
胡宇成似乎只會說好與不好。
趙黛琳一下又高興起來,擦干眼淚,把人掰過來,鉆進他懷里:“真的么?”
他說:“你說什么時候分手都行。”
那年確實沒分手。
真正分手是趙黛琳高考結束那年,胡宇成姥姥去世,他風塵仆仆從南京回來,卻發現家底兒被人掏了空,他二叔把小院兒收回,連帶著胡宇成被人從院子里趕了出來,胡宇成身無長物,就從院子里拿走了一張姥姥的相片。
然后他只身一人回了南京。
再沒回來。
半個月后,從南京來了一條消息,是胡宇成發的,“我們分手吧,我愛上別人了。”
胡宇成沒得絕癥,也沒有難言之隱,他是真的愛上別人了。
二哥說,胡宇成在南京被人包養了。
趙黛琳不信,哭著鬧著要去南京找他,被幾個哥哥連拖帶拽地給抱回房間,她哭喊著,眼淚淌成河,手腳并用去扒拉著門板,縱使她力大如牛,也架不住幾個哥哥跟摁精神病人似的把她摁在床上。
二哥把她的頭掰正,空洞的視線,對上自己的,咬咬牙說:“黛琳,你聽我說,胡宇成不值得,不值得你這樣,你以后一定會遇上更好的人,你相信二哥!”
“他是不是死了?”趙黛琳雙目渙散,空洞洞地盯著天花板。
“我倒寧可他死了,”二哥咬牙,“你覺得他真的喜歡過你么?從小到大,如果不是因為你,外面那些小流氓不敢找他麻煩,他從來都是沒心沒肺,他只喜歡對他有用的人,你明白嗎?在北京你能幫他,可在南京,你幫不了他,他得重新找靠山,他現在需要討好他的靠山你懂嗎?就算曾經他有那么幾分喜歡過你,在利益面前,他選擇了利益,你懂嗎?”
趙黛琳茫茫然睜著眼,不說話。
“他現在跟的那個女人,是海勝總部的高管,海勝你知道么?”
依稀聽過,好像是胡宇成二叔所在的公司。
她記得有一年,無意中得知,胡宇成所謂的二叔就是胡宇成的父親,胡宇成一直都恨他,這點趙黛琳是知道的。
“對,胡宇成父親,他父親想吞下海勝,胡宇成跟了那個女人,為了報復他父親。”
“你胡說!”
趙黛琳干巴巴一聲大吼,吼完她自己都覺得沒底氣。
因為她非常清楚,胡宇成是什么樣的人,他愛自己,勝過任何人。
什么天文系,南京大學都是假的,他去南京,從來只有一個目的,是為了那個可以制衡他父親的女人。
難怪,他說,你說什么時候分手都行。
趙黛琳哭著哭著就笑了,眼淚鼻涕一起往外冒,還吹起了一個大泡泡。
那模樣又蠢又讓人心疼吶。
……
趙黛琳這些年相過無數親,正兒八經只談過一個男朋友,對方條件非常好,模樣周正,收入雖然不高,但好歹是在政府機關工作,福利待遇也非常好。
分手的時候也挺和平的,幾乎沒什么矛盾,也從來不吵架,可就是覺得怎么都走不下去,生活沒激情,連對方都察覺到了,在最后一次約會中,對方提到,“黛琳,我很喜歡你,可我感受不到你身上的戀愛激情,正如同你,對我的欣賞,僅僅只是停留在表層,就好像,現在擺在我面前是一塊蛋糕,除了我能看到外面是奶油做的之外,我不知道這個糕心是什么做的,你就像是一塊巧克力,又像是帶點抹茶味的清冷。我非常欣賞這塊蛋糕,可我卻沒有拿起筷子的勇氣。”
趙黛琳這個學心理學的,第一次見到有人把分手說的如此婉轉動聽,她忍不住低頭笑笑,表示理解,“那祝你早日拿到那塊你有勇氣吃下去的蛋糕。”
很神奇的是,那晚的和平分手之后,因為兩人的工作關系,總是在不同的場合偶遇,卻也都跟普通朋友似的相互一笑打個招呼,完全沒有分手的尷尬。
書上說,分手后還能再當朋友的,一定沒愛過。
當她以為自己這輩子就要這么過去的時候,遇上了孫凱。
她覺得自己可能有點受虐傾向,心理學上說,具有這種現象的人,生活中一定是個被愛包圍的人。
孫凱隨便吼她一句,她都覺得莫名有點興奮,特別是他那男人味十足的渾厚嗓音。下一秒想到的,這樣的聲音,在床上一定很好聽。
胡宇成的床上表現很好,別看他精瘦,可非常懂得如何取悅女人,難怪能討那人喜歡。可她的口味已經被胡宇成養刁了。
當時在云南她跟歹徒說要替換人質的。
孫凱一句滾出去,讓她那顆心忍不住怦怦直跳,三十年了,這顆心第一次如小鹿般亂撞,年少時候對胡宇成也不是這般,她對胡宇成最心動的時候就是他陰陰冷冷地坐著,她歪著腦袋托腮,像欣賞工藝品那般,胡宇成那時就好像是她養的小白臉。
她一直認為自己欣賞的男性是胡宇成那種陰郁病嬌男,卻不曾想,孫凱這種荷爾蒙爆棚的男人也會讓她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