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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長時間了?從六月份到現(xiàn)在,她給媽媽打了多少次電話,可哪次是接通過的?
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可陳年完全沒有一點兒頭緒。
這時,一個挎著包的中年女人騎著電動車進(jìn)門,保安連忙叫住她,“敏姐,你在廠里也有十年時間了,知不知道一個叫路如意的人啊?”
中年女人停下車,好奇地打量了陳年一眼。
陳年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樣走過去,“阿姨你好,你認(rèn)識路如意嗎?”
“你就是如意的女兒陳年?”敏姐問。
敏姐和路如意同宿舍同一條流水線好些年,最常聽她提起的就是自己的女兒。
“是的,她是我媽媽。”
敏姐說:“你媽媽不在這里了,她三月份就辭工了。”
“那她去了哪里?”
敏姐想了想,“好像是給一戶人家當(dāng)保姆去了吧。”
陳年又問:“我媽媽……沒什么事吧?”
敏姐哈哈哈笑道:“能有什么事?我們這里幾個姐妹不知多羨慕她找了一份高工資又清閑的工作呢,聽說只是陪老人說說話,做些家務(wù)事。”
容昭聽到這里稍稍松了一口氣,她上前攬住了陳年的肩,平生沒說過什么謊話,此時也說不出來,只是無聲地安慰著。
回去路上,陳年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容昭看得也緊皺眉心。
半個小時后,車子開進(jìn)葉家,停在別墅前,陳年下車,思緒還是亂糟糟的,她想了很久,拿出手機(jī)撥通了媽媽的電話。
“月亮在白蓮花般的云朵里穿行,晚風(fēng)吹來一陣陣快樂的歌聲,我們坐在高高的谷堆旁邊,聽媽媽講那過去的事……”
熟悉的鈴聲隨著陳年走進(jìn)屋子,變得越來越清晰。
這首歌是陳年唱的,那時還小,嗓音稚嫩,還走調(diào),是她媽媽這么多年從未變過的手機(jī)鈴聲。
世間獨一份。
不知世故的甜軟聲音還在唱:“聽媽媽講那過去的事……”
陳年和客廳里拿著手機(jī)滿臉不安的程立學(xué)相對,想起了很多很多事情。
她想起了6月16日那天,她在飛機(jī)上做的夢,狂風(fēng)大作后,陽光、葡萄架和媽媽都消失了。
她想起從a市回到桃源鎮(zhèn)那天,在路上遇到了捧著骨灰盒的程爺爺,她前一秒剛給媽媽發(fā)了信息,后一秒就從他那里聽到了一聲“叮”。
她又想起那個能打通但是永遠(yuǎn)沒有人接聽的電話。
還有那個夕陽如血的黃昏,她看到的那座立在外公和爸爸墓地之間的無名墓碑……
還有,昨晚媽媽也在夢里告訴她——
以后都不會再回來了。
程遇風(fēng)最先反應(yīng)過來,他幾乎是健步如飛地沖到陳年面前,但還有兩三步的時候生生地停下了腳步。
他看到這個總是笑意盈盈的小姑娘,她眼里,像是在下著一場暴雨。
那么的絕望。
他的心也跟著狠狠一揪疼。
第37章 第三十七壇花雕
世上沒有不透風(fēng)的墻。
隱瞞了那么久的真相以這樣猝不及防的方式浮出水面,程立學(xué)整個人僵硬如化石, 神經(jīng)也高度緊繃著, 只覺得眼前一片昏天暗地。
知道陳年拿下了全國物理競賽決賽的金牌,并進(jìn)入國家集訓(xùn)隊, 又順利和a大簽約,接二連三的好消息, 一切都如路如意所愿地實現(xiàn)著。
從程遇風(fēng)那兒得知陳年在葉家,程老爺子是特地過來賀喜的, 可誰知道……
到底還是百密一疏。
這孩子這么聰明, 心思靈透, 本來就有所懷疑了, 看她表情,就算不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但肯定已經(jīng)猜到最終結(jié)果了。
程遇風(fēng)也是第一次看見, 原來一個人眼里的光澤可以在一剎那間黯淡下去, 如同星光隕落, 只余幽黑死寂。
明明眼眶隱忍得發(fā)紅, 陳年的眼淚卻一滴都沒有掉下來。
程遇風(fēng)扶在她肩上的手稍稍加大了力度, 語氣滿是擔(dān)憂,“陳年……”
陳年什么都聽不見, 只看得到程遇風(fēng)的唇在動,她的目光透過朦朧的水霧看向他, 緊咬的下唇松開, 胸腔里的嗚咽聲爭先恐后涌出來, 她只吐出模糊的三個字,“我媽媽……”
不在了,是嗎?
程遇風(fēng)輕輕點了點頭。
這個時候,找任何的借口隱瞞都沒有什么意義了。
陳年往后退了一大步,她茫然地看著四周,陌生,一切都那么陌生,她現(xiàn)在在哪里?她又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