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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瞞不住你,自己知道了也好。”
池以柔默默聽著,沒有出聲。
“你之前在外面暈倒,被人送到了醫院,我們趕到的時候,說需要做手術, 需要提前備血,可是你血型……之前也知道你是rh陰性血, 雖然少見, 但不至于沒有,可細細查過之后, 才知道你缺少所有抗原, 連醫生都是頭一次見。”
“那時候醫生說,別的rh陰性血,可以輸入同型血液, 可你, 只能輸入rhnull, rh陰性血只是缺乏d抗原,可還攜帶有c、e、c、d、e抗原,無論哪一種,不管是rh陰性還是陽性血輸入到你體內,都會產生抗體,我和你父親……”
母親哽咽著。
池以柔拿著電話,默不作聲。
如果擁有rhnull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的親人。
當需要這種血液卻無處尋找時……
池以柔能體會到那種絕望無助。
“可我怎么不記得我做過手術?”
“手術位置在頭部……”
池以柔下意識地按了按頭。
“當時如果給你輸入rhnull以外的任何血型,你以后有需要的時候都無法再次輸血,可也沒有別的辦法,你還要手術……后來沒想到送你去醫院那孩子的母親恰巧也是rhnull,可再懷他的時候致敏過,當時醫生說血液輸入到你體內,不會對你原有的血液造成影響,而輸入體內的血液的抗體,也會通過機體代謝慢慢代謝掉,只是時間問題,不過也存在著理論上的可能性殘留在你的體內。不管怎樣,輸入同型的rhnull都是最好的選擇,我們就求了人家。”
池以柔聽著母親的話,腦中閃現過無數畫面。
rhnull哪里是什么常見的血型,怎么會碰巧到需要就恰巧有?
這種概率幾乎為零。
她想到在歐洲那家醫院沈欽從見到自己眼中的暖意,想到那天他驀地問起那句“你是第一次見我么”?
她身子有些發抖,連聲音都有些顫。
“沈阿姨么……給我獻血的是沈阿姨嗎?”
電話那端沉默了一會兒,輕輕“嗯”了聲。
池以柔癱在沙發上,身上的力氣仿佛一瞬間被抽空。
她聽到自己說:“那為什么不告訴我……媽,你知道嗎……”
她突然停住。
她不知道該怎么說。
說自己對沈欽從態度傲慢嗎,說自己就在前幾天還痛斥過他沒有情義不知感恩嗎……
可明明無情無義不知感恩的人是自己。
在歐洲的那家醫院里,她還賭過氣讓沈欽從誤會自己不肯獻血,還怨過他抽完血那兩天沒來看自己……
池以柔想起自己那時在醫院慢慢冰冷的心……
那時候,恐怕沈欽從的心比她還要涼吧,
位置調換的話,只怕她對沈欽從會比沈欽從對她還要冷漠。
池以柔終于有機會體會什么叫做“心亂如麻”了。
后來母親說了什么,她都渾渾噩噩地聽不真了。
她什么都不想去想,什么理由也都不想去要。
只在最后隱約聽母親說著:“醫生說既然你瞬時記憶模糊了,你想不起來就不要強迫你去想,不記得也沒關系……后來得知你沈阿姨需要血液,我和你爸爸就是知道你剛采過血才一個月也只能讓你去,再不舍得也只能讓你去,還得告訴他們你身體無礙可以采血……”
母親抽泣著,想到受了大苦的女兒,仿佛時間回到了三年前,那幾日的痛苦抉擇還歷歷在目。
她哭出了聲。
可她能怎么辦……
池以柔輕聲勸著:“媽,別哭了。”
她覺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一個巨大的怪圈,處處都是錯。
可真正想找出問題的根源,亦或是自私地為了自己心安想把責任推出去的時候,卻發現,每個人都沒錯。
那和沈欽從的三年算什么……
自責、愧疚、在心頭蔓延開來,壓得池以柔難以呼吸。
她推開窗,大口地喘氣,可胸口依舊脹脹悶悶,無法緩解。
掛斷母親的電話之后,她顫抖著手指,一個數字一個數字按出了沈欽從的手機號。
是的,那個手機號碼,她想忘都忘不掉,早已爛熟于胸。
她看著那串數字,遲遲按不下通話鍵。
接通了說什么?
道歉嗎還是如何……
池以柔按著刪除鍵,把那一串數字一個一個地刪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