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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南方向他招招手,淘孩子猶豫一下,鼓足勇氣,腳步沉重的走過來。
“你叫什么名字?”
“梁愛國!”淘孩子挺直胸膛,氣勢十足的大聲回答。
“報小名。”
“……大米。”瞬間癟了氣。
“念你是初犯,不予追究,下次再弄壞軍帽,軍法處置。”陳南方表情故作嚴肅道。
“是,首長!”大米敬了一個軍禮,這次動作還挺標準的。
得,還給他升官了。
陳南方笑著接過破了的帽子,拍了他屁股一記,從碗里夾了兩塊雞肉給他,大米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接過來,迅速拿起一塊放入嘴里嘶咬起來,咧開一口露風的門牙,高興的找不著北了。
只有黑炭在一邊不滿的喵喵叫著。
方圓看著,會意一笑,這個陳南方,怎么看都是個正常人啊。
吃過飯以后,方圓又去了衛生院一趟,準備等路院長回來,一直到深夜,路院長推著自行車,一身疲累的回到院里。
提前回來的小林告訴方圓,因為她離開,路院長接手了她的病人,加上他之前負責的病區,已經兩天兩夜不眠不休了。
方圓心中十分愧疚,她離崗果然給同事造成了麻煩。
“聽說你家里出事了?現在都解決了么?”路院長揉了揉眼眶,神情疲憊而冷淡地問道。
“路院長,對不起,我失職了。”方圓低著頭真誠認錯。
“你沒有什么對不起我的。”
“我對自己的病人不負責任,我無組織無紀律的行為給院里帶來了極壞的影響。”方圓檢討,“我愿意接受處分。”
路院長看著她的樣子,嘆了口氣:“明天開始你繼續負責原來的病人吧,你的醫療本我還給你,有幾個病人的問題我專門列了出來,你有疑問,明天可以再和生產隊的衛生員溝通一下。”
他沒有把方圓離崗的事報上去,現在她能及時趕回來,他也沒打算再追究了。
方圓接過自己的醫療記錄本,點了點頭。
“今天我出診的時候,有上面的領導下來檢查工作、慰問病人,有領導批評了醫療人員看診時戴口罩的問題,……你明天出診的時候,注意一下,記得先注射流腦疫苗再出去。”
路院長無奈地道。
這次市里下來的領導,看到他和生產隊的衛生員戴著口罩給病人檢查的時候,臉色立刻不豫,把他們叫到高臺上,當著所有的生產隊員的面,對他們進行了嚴厲的批評和教育,說是現在的醫務人員沒有遵照最高領袖的指示,還是抱著自己是大老爺的落后思想,隔離和脫離人民群眾,如果不是現在還有廣大的群眾需要治療,他們這些人,都應該回爐重造,先接受思想改造再來參加工作。
當時路院長和衛生員臉色漲紅,不知所措的站在高臺上接受了領導的批評和下面群眾的指指點點,本來在流腦重疫區,戴口罩是最基本的防止傳染的措施,沒想到因而讓他們變成思想有問題的落后份子。
本來沒日沒夜的工作,看到病人逐漸康復和對他們的感激時,再疲憊都覺得值得,但是拉上高臺的那一刻,他覺得十分的羞漸和迷茫,作為一名部隊轉業的老革命,他沒想到,自己會經歷這么一刻。
對于最高領袖的指示,他是知道的,領袖的原話在《人民日報》上也登出來了,“醫生檢查一定要戴口罩,不管什么病都戴。是怕自己有病傳染給別人?我看主要是怕別人傳染給自己。要分別對待嘛!干什么都戴,這首先造成醫生與病人間的隔閡。”
領袖并不是全盤反對醫生給病人檢查時戴口罩,也說明了要分別對待。但是今天市里領導的意見 卻是全部不允許戴口罩,他這個干了幾十年工作的老醫務人員,感覺自己真是越活越不明白了。
但是這些,他沒有告訴方圓,怕給這個年輕的同志再增加新的心理負擔。而且巡查的領導已經離開,相信不會再去指點醫療人員身上的毛病了。
只是市領導的話,當時在場的人都聽到了,公社和生產隊的相關領導也在場,在這一段疫情結束后,他可能要暫時放下工作,先去學習一段時間了。
想到這里,路院長覺得不僅滿身的疲憊,腦子也一脹一脹的疼起來。
方圓聽到不能戴口罩的規定時,眉頭皺緊,不知道領導怎么會下這樣的指示,其實不止醫生,在流腦的高發區,她是建議生產隊員都能戴上口罩的。
方圓看路院長臉色十分不好,擔心問道:“路院長,你沒事吧,是不是太累了?我先扶你到病房休息一下?”
路院長搖搖手,聲音暗啞地道:“你先回去吧,明天一早還要出發,先回去休息。”
方圓看著路院長支著腦袋靠在椅子上不再說話,心情復雜的離開了。
第33章
小時候, 方圓聽長輩給她講過田螺姑娘的故事,那時候她還偷偷的在家里的水缸里放了一只田螺, 每次放學,騎在爸爸的肩膀上回家時,她都拉著爸爸先趴在窗戶外面偷偷往里打探,除了在燒飯的媽媽, 沒有發現有變出漂亮的田螺姑娘, 她很失望。
后來爸爸知道了,大笑著安慰她說, 因為媽媽就是田螺姑娘啊,一個家里只能來一位田螺姑娘,所以她偷偷放的那只田螺里是變不出來另一個來了。
方圓恍然, 問爸爸道, 媽媽是他撿回來的田螺變的么?
爸爸笑著用胡子扎她的臉頰, 讓她自己去問媽媽。
現在, 方圓已經不再相信傳說故事了,卻出現了陳南方這個“田螺姑娘”。
她每次出診回來, 都發現家里有新的變化。
開始是屋頂的茅草重新密整的鋪了一層,土墻上刷了石灰, 角角落落的老鼠洞都被堵上砌平了, 地面也重新夯實。
后來家具也換過了,原先咯吱響的舊床換成了一張磨平毛刺的全新樟木床, 還多了一個兩開門的樟木衣柜, 一張新的書桌, 還有一個隔了六七個隔層的竹子書架。
灶房多了一張小飯桌和兩條長板凳。
晚上不管多晚回來,開水瓶里都有熱水,鍋里熱著飯菜等著她。
雖然陳南方一直沒有出現,但她知道,這些都是他做的。她心情復雜的看著煥然一新的環境,要置辦這些家具可不是簡單的事,她想找到他,把花的錢還給他,還有,要嚴重警告他,不許私自撬開她家的門鎖了。
后來熱飯菜沒有了,人也一直沒出現,方圓不禁有一些失落。
林關公社及附近區域的流腦疫情終于得到了控制,病人也基本痊愈,陸續送到的流腦疫苗,也給社員們注射過了,方圓和同行們終于度過了這段緊張忙碌的時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