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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大哥,有句話叫坐井觀天,說的就是斯時斯地、斯情斯景,和這種人,如何值得生氣?你要是真氣壞了身子可是不值。”
隨著聲音,一個白衣公子手中搖著折扇邁步而入。
“井底之蛙”這句譏諷王梓云的話明顯犯了眾怒,茶樓內(nèi)舉子紛紛怒目而視,剛想斥責(zé)對方大言不慚,卻在瞧清楚來人是誰后,又住了嘴。和南方士子人人面帶憤然之意不同,北地士子怔了一下之后,卻是紛紛起身打招呼:
“楊公子……”
“修云兄……”
來人正是楊修云。
王梓云明顯沒想到楊修云會突然說出這樣一番話來,臉色就有些不好,不悅道:
“楊兄這是何意?即便楊兄出身承恩公府,可也不能仗勢欺人不是。”
“仗勢欺人?”楊修云一笑,神情嘲諷之至,“仗勢欺人的人確然有,不過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
“一樣的讀圣賢書,有人光風(fēng)霽月,也有人如陰溝里見不得人的臭蟲一般骯臟。說什么陸公子無德無才,你王梓云才是才高八斗,那敢問,你可曾同陸瑄比試一二?這樣說,也不對,應(yīng)該說,你可敢同陸公子比試?若然真是覺得不公,光明正大的挑戰(zhàn)便是,如何非要攪亂人心,把旁人當(dāng)槍使?能哄得天下人為你鳴冤抱屈,王兄果然大才啊!”
王梓云心里又驚又怒。最擔(dān)心的事情果然發(fā)生了。早料到會有這么一天,卻不曾想竟是這么快,更甚者,第一個氣勢洶洶跳出來的竟是之前跟自己關(guān)系還算融洽的楊修云:
“豈有此理!楊修云你莫要欺人太甚!你們北方世家沆瀣一氣,以為我們南方就無人了不成?”
明顯想要借南方士子擠兌楊修云。卻是令得北方士子心里有些不舒服。
反倒是楊修云,仿佛沒瞧見王梓云的氣急敗壞一般:“論才學(xué),修云只服兩人,北有朱雀橋陸瑄,南則延陵崔浩!今日會走這一趟,倒不是為了陸公子抱屈,畢竟陸公子那等高人,旁人如何說,根本不會放在心上,不過是修云不愿大家被陰險小人利用,十年寒窗苦讀,卻是被別有居心之人利用,擔(dān)了罵名,結(jié)果卻是為他人作嫁衣裳罷了。”
“至于你,”說著倒提手中折扇,朝著王梓云點了點,不屑道,“不是自詡才華蓋世無雙嗎,可敢和陸公子一比?”
又笑著沖周圍士子拱手:
“到時修云同諸位還一同到這如意茶樓,共同做個見證如何?”
“不錯!”陸珦高聲道,“真金不怕火煉。我二弟乃是真才實學(xué),注定是要拿狀元的,誰要不服,盡管過來挑戰(zhàn),到時候哪位愿意來做見證,如意樓照樣免費供應(yīng)茶水點心……”
一番話說得所有人都是一愣。還沒反應(yīng)過來,旁邊擦冷汗的掌柜已經(jīng)小跑著過來,沖著陸珦不住點頭哈腰:
“大爺來了?已經(jīng)給您留了二樓的雅間,大爺快上去歇歇……”
眾人這才后知后覺的意識到,陸珦,竟然就是如意樓幕后主子?一時都有些不得勁——
喝著人家的茶,吃著人家的點心,還想把人家主子給攆出去,怎么想怎么有些不厚道啊。
“快看,杏榜要貼出來了。”不知道誰喊了一聲,眾人紛紛回頭,遠(yuǎn)遠(yuǎn)的果然見貢院大門突然打開,隨著兩列禁兵跑步而出,捧著榜單的書吏出現(xiàn)在眾人的視線中。
所有人都激動了起來,潮水般朝著貢院涌了過去。瞧著張貼杏榜的書吏背影,激動的呼吸都不暢了。
待得杏榜貼好,陸珦第一個沖上前,視線直接落在第一排第一個上,下一刻卻是幾乎要喜極而泣:
“瑄哥兒,果然是我們家瑄哥兒!瑄哥兒考了個第一,我就說,瑄哥兒才學(xué)是頂頂好的!”
再往下瞧,依次是崔浩,楊修云,至于王梓云,竟是排到了二十六名!
☆、第 223 章
這不可能!
同樣被人流擠到了最前面的王梓云腦袋一片空白, 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尤其是高高在上的崔浩的名字,更是讓王梓云咬牙切齒。
從小到大, 做為別人家的孩子, 崔浩一直是王梓云最嫉恨的。好在崔浩病怏怏的身體讓王梓云找到了些心理平衡——
再有才華又怎樣?一個注定了早死更不可能參加大比的病秧子,還能翻出多大的浪花不成?
期間整個王家更是用盡手段, 打壓崔家。終是逼的崔家族人反目, 崔氏兄妹連夜逃離延陵。如何能想到,有朝一日, 崔浩不獨參加春闈,還能取得這般耀眼成績……有這樣好的起點, 崔家, 怕是很快就會崛起, 那樣的話王家……
打擊過大之下,竟是直接嘔出一口血來。身體也跟著往旁邊歪倒。
虧得方武探手扶住,聲音悲愴:
“表少爺, 表少爺……蒼天無眼啊……”
卻被王梓云一下甩開,視線牢牢盯在“陸瑄”這個名字之上眼睛里閃過一些狂熱之色——
自己還有機會!楊修云和自己才華不相上下, 崔浩更是自己比不得的,可還有一個陸瑄。
如果說陸瑄有才,王梓云也信, 可才高竟能凌駕于崔浩之上,卻是天大的笑話。
原還想著胡家不過是想攪動一池春水,借此挑出些事端來,現(xiàn)在看來, 分明是這中間真有徇私之事。對自己而言,卻是一個絕好的機會——
只要壓下陸瑄這個會元,誰還敢否認(rèn)自己才是天下第一?
“我中了,我竟然,排在,第四?”又一聲歡呼響起,卻是和王梓云關(guān)系尚好的那位唐公子,揉一下眼睛,再揉一下,下一刻卻是一屁股坐在地上,喜極而泣。
他旁邊那位白發(fā)蒼蒼的舉人,明顯又是沒中,身體晃了晃,竟是直挺挺向地上栽倒……
杏榜下的悲歡,陸珦卻是根本無暇顧及,只覺整個人暈乎乎的,仿佛喝醉了酒一般,以最快速度沖出人群,太過激動,竟是一路小跑,連自己是坐車來的這樣的事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