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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待會兒把八字送過來,我讓人拿著和胡小姐的合合,沒什么意外的話,就挑個好日子,把婚事定下來吧。”
語氣里竟是沒有絲毫商量的余地——
這幾日飽嘗人情冷暖,這個侄子再心比天高,也定然體會到沒有父親庇佑后的巨大落差了。
也因此陸明廉篤定,只要自己拋出可以幫著治好陸明熙這個誘餌,陸瑄就絕對拒絕不了。
畢竟,論權勢,胡家眼下也并不比武安侯府差。這會兒自己告訴他,不獨能從胡家那里得到庇佑,更能把陸明熙的病治好,陸瑄不答應才怪。
陸瑄果然有些錯愕,抬頭瞧了陸明廉一眼,神情卻是有些莫名:“伯父說的有理。”
陸明廉一顆心瞬時放了下來,剛要再指點幾句,不想陸瑄接著道:
“只是不巧的很,侄兒今日一早已經去了武安侯府,求得了武安侯爺的同意,和侯府小姐定下婚約……”
“退了。”陸明廉蹙著眉頭直接打斷了陸瑄的話,“袁家小姐哪里比得上胡家小姐,有著那樣一個不光彩的過去。更別說和胡小姐定親的話,說不得你爹還有救……區區一個女子,如何能比得過你父親的性命重要?真是傳出去……”
“退不了的。”陸瑄依舊不急不躁,“不瞞伯父,侄兒已是連婚期都定下來了,就在下個月初六,到時還請伯父過去喝一杯喜酒……”
“陸瑄!”陸明廉猛一拍桌子,咬著牙道,“這個家,還輪不到你做主!你不想救你父親,我卻要救自己的兄弟。都說長兄如父,別說你,就是你爹清醒著,也得聽我的意思,你要是覺得抹不開臉,就讓瑛兒去……”
聽陸明廉這般說,陸瑄臉上笑意徹底斂了下去:
“我的性情如何,想來伯父也是知道的,若是瑛堂兄真敢去攪鬧了我的婚姻大事,后果怕不是他能承受的……”
“你——”沒想到陸瑄這么軟硬不吃,陸明廉忽然抬手朝著陸瑄就要一掌摑過去,冷哼一聲,“狂悖小兒!五弟怎么會教出了你這么個沒良心的兒子。就你這樣喪盡天良的不孝之子,即便榜上有名,朝廷可也不敢用……”
自己如今可是工部尚書,想要壞一個小輩的前程,那還不是再容易不過。可笑陸瑄竟以為靠上了袁家,就可以為所欲為了不成。
只胳膊揮了一半,卻是被陸瑄一下抓住:
“陸大人莫要激動,你的事說完了,我的事可還沒說呢。”
☆、197
完全沒想到陸瑄竟是說翻臉就翻臉, 陸明廉臉色陰的能擰出水來,半晌猛地抽回自己的胳膊, 冷笑一聲:
“好, 好,好。翅膀硬了, 敢忤逆長輩了。枉你讀了這么多年的圣賢書, 全學到狗肚子里了嗎?”
“似你這等豬狗不如、不孝不悌之徒,還想入朝為官, 做夢去吧。”
只要掐斷了侄子的仕途之路,就不信袁家人還會認下這個女婿。
卻也再沒有了和陸瑄繼續說下去的興趣, 抬手往外一指:
“滾去祠堂跪著, 讓列祖列宗瞧瞧, 陸家怎么會出了你這么一個沒有一點人味兒的畜生……”
陸瑄卻是穩坐原處,一動未動,甚至陸明廉指著鼻子的臭罵, 都不能影響他的情緒分毫:
“確實有人應該去祖宗祠堂跪跪,不過不是我, 而是,伯父您。”
“豎子,敢爾!”早知道陸瑄難纏, 再沒想到會難纏到這般地步,陸明廉再也不想壓抑自己的厭惡,“滾,你給我, 滾出去……”
說著起身就要開門叫護衛進來把陸瑄拖出去。
堪堪拉住門把手,身后陸瑄沒有絲毫起伏的聲音跟著響起:
“伯父不想后悔的話,還是莫要激動的好,你說要是張鐵這會兒過來,瞧見叔父,會不會還要和叔父來個同歸于盡呢?”
陸明廉仿佛被馬蜂蜇了一下,握住門把手的手一下縮了回來,猛然回身,不敢置信的瞧著陸瑄,聲音都有些不穩:
“什么張鐵,你胡說什么!”
“這么多年了,伯父心里一直怨恨父親吧?”兩人視線相撞,陸瑄神情滿是譏嘲之色,“可是沒有父親,你陸明廉早就倒在攀登青云路的途中了,還想一步步高升,有今日富貴,做夢去吧!”
從十歲起,陸瑄便被陸明熙允許出入書房,十二歲時,陸明熙便開始拿一些政務上的問題考問兒子,十三歲,更是把長房三分之一的暗衛并家族一些秘密事務交到陸瑄手上。
而張鐵的事,便是陸瑄接手后幫著善后的第一件。
彼時陸明廉正是安遠府府尹,至于這張鐵,則是陸明廉轄下百姓。
張鐵家里雖窮,卻娶了個如花似玉的老婆。結果這老婆趁張鐵外出干活時,和當地一個姓賈的富賈勾搭成奸。
又一日,那富賈過來和張家娘子鬼混時,卻被張母察覺,慌亂中推了張母一把,人竟是當場就摔死了。
結果案子鬧到府衙,陸明廉竟是判了張母失足跌死,富賈和張家娘子無罪,甚至還認定張鐵誣告,當場打了個半死。
張鐵是個大孝子,如何咽的下這口氣?竟是趁著一個月黑風高之夜,直接摸到富賈家,親手殺了那對奸夫□□,然后就跑到山上,入伙做了土匪……
那之后陸明廉很是膽戰心驚了一段,唯恐張鐵找他尋仇,好在一直沒有再見張鐵,更甚者僅僅一年后,山上那股匪徒就沒了蹤跡,當年考績評定時,陸明廉還直接把剿滅山匪的功績戴到了自己頭上,得了個一等的評定。
只饒是如此,張鐵當日滿身是血指著自己恨不得食肉寢皮的仇恨模樣,依舊讓陸明廉時不時的會做噩夢……
還沒回過神來,陸瑄卻又吐出了一句讓陸明廉魂飛魄散的話:
“不過是區區三萬兩銀子,就可以讓伯父昧了良心,呵呵,這就是伯父標榜的一心為公?叫我看著,真真是下作!祖宗遺訓‘清白做人’,這幾個字,敢問伯父你還能記得起一個字嗎?”
當年得知陸明廉所轄有悍匪出沒,父親唯恐他會出什么事,就囑咐自己親自帶了家中暗衛跑一趟,結果卻正撞見已經把力量發展壯大的張鐵正集結力量,準備夜襲府衙。
一番激戰之下,生擒張鐵,陸瑄本來想要直接把人殺了,卻不想從張鐵口中知道了陸明廉做的這件無恥之事……
也是從那時起,陸瑄便覺得這個表面一派正大光明的伯父,或者內里并不和外在一般風光霽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