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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累嗎？”秦婠仰頭，他的臉龐一片橘色，看不出臉色，但他已經(jīng)很久沒歇過了。

“還行。”何寄坐回原地，因?yàn)樗年P(guān)心而竊喜。

秦婠卻沒再說什么，枕著自己的手往干草上側(cè)身一躺，半晌才道：“我歇一會跟你換吧?！?

他笑了笑，沒有開口。

————

這一覺，秦婠卻睡到天微明。

她睜眼時(shí)，何寄已經(jīng)將馬拉去喂草喂水，秋璃正照顧崔乙喝藥，她起得最晚，有些不好意思，便拿了水囊，朝秋璃喚了句：“我去灌水?！比司屯x榆樹不遠(yuǎn)處的水井走去。

從村子到東水城還要一天多的路程，他們需要補(bǔ)給些水糧。

村頭的水井在出城的必經(jīng)之路旁，用得人很少，四周野草瘋長，有半人多高，風(fēng)一吹便簌簌作響，好似里頭藏了人一般。

秦婠一邊汲水，一邊拿眼睛警惕地看四周，不知為何，她心里隱約不安，大概是因?yàn)樽蛉蘸渭恼f的那番話吧。

有人跟著他們。

她心里發(fā)瘆，手上動(dòng)作越發(fā)快了，迅速灌滿兩個(gè)水囊，她抱起拔步便離。

嘩——

雜草被撥開的聲音，不是風(fēng)吹的。

秦婠的心驟然懸起，有腳步聲自外頭逼近她，她抱緊水囊往后退去，雜草掩映之間，隱約可見有人影晃動(dòng)，也不知是何人過來。她不敢再耽擱，飛快轉(zhuǎn)身想藏入草間，跑了兩步卻絆到井邊繩索，一個(gè)踉蹌重重摔到地上。

痛呼聲被她死死咬在唇間，身后的草叢卻已叫人撥開。

她聽到遙遠(yuǎn)的聲音，像是幻覺。

“小婠兒……”

一剎之間，所有驚恐害怕?lián)鷳n，都忽然消失，她怔怔盯著地面，不敢轉(zhuǎn)頭，生怕這聲音真是自己日思夜想出現(xiàn)的幻覺，只要她轉(zhuǎn)頭，那些期待全成了一場空洞的絕望。

腳步沉沉匆匆，墨履停在她身邊，她看到沾過泥水褪色陳舊的鞋，是自己一針一線納出的模樣，那人已蹲在她身旁，溫?zé)岬恼仆凶∷氖滞蟆?

“摔傷沒有，讓我看看。”

秦婠的視線自下而上，緩緩升起，掃過他的鞋襪、袍裾、衣袂、襟口，最終定格在他的臉上。

淚水忽然傾眶而出，磅沱成災(zāi)。

作者有話要說：　　前兩天字?jǐn)?shù)多，是因?yàn)槲乙布薄?

今天字?jǐn)?shù)少，是因?yàn)椤矣屑笔乱鲩T……

第143章 重逢

荒草淺陽間，朝思暮想的臉龐出現(xiàn)得讓人措手不及，時(shí)間宛如停止，一切都凝固在這個(gè)瞬間，呼吸、觸覺、目光……除了無知覺傾瀉的淚水，一道道爬過臉頰，像春夏瘋長的野草。

“怎么哭了？哪兒疼？”他的聲音有些急，汗水沁出額頭，蒼白的臉上泛上些微紅暈，不再是先前玉石般的從容模樣。

她仍不說話，抿著唇，聳著肩頭，任他拾起自己的手，細(xì)細(xì)看她掌心被砂礫劃破的傷口與指尖尚未痊愈的傷，再由著他低頭，哄孩子般往她掌中吹氣。秦婠覺這情景像夢，像一個(gè)做了很多遍的夢，他也這樣擎著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吹。

“我是不是在做夢？”她害怕，如果是夢，能不能別醒。

“不是做夢。”沈浩初握著她的手貼到自己臉上，她手上沾的泥沙便蹭在他白皙的臉頰上，“你摸摸看……”

秦婠哽噎著，緩緩撫過他的眉骨、眼眸、臉頰，顫巍巍道：“他們都說你死了，回不來了，要給你治喪，我不相信，把靈堂砸了，帶著人到廣澤，可是廣澤被泥石淹沒，我還是不信，就挖啊挖啊……我想帶你回家……可我找不到你，你去哪里了？”

“小婠兒……”沈浩初忽然失語，饒是他兩世為人，心志堅(jiān)于常人，此刻也不禁動(dòng)容，她寥寥數(shù)語的描述，說盡數(shù)月相思與驚魂，他無法相像她都經(jīng)歷了什么，只是刺骨的疼，疼得眼眶酸澀發(fā)紅。

那一世嘗遍藥辛與宿疾折磨都沒落過的淚，在她磅沱的淚水之下，竟有潰決的跡象。

“我哪也不去，回來找你了。”他也伸手，先用指腹拭她面上淚痕，可那淚水如雨，怎么也拭不完，他便改用自己素凈的袖口按她面頰。

他的小姑娘瘦了許多，眉削骨立，往日豐潤消減，眉間眼梢刻上風(fēng)塵之色，倦怠，卻又堅(jiān)定，再不是從前不諳世事的天真。他曾期盼著她成長，但她真的成長了，他方覺痛。

“真的是你？沈浩初？”她還是不敢相信，生怕一不小心，他會消失。

她受夠了每晚睡下時(shí)見到他模糊的容顏，睜眼卻連衣袂都碰不著，希望與絕望交替煎熬。

“是我！”沈浩初點(diǎn)頭。

秦婠忽朝前一撲，撞進(jìn)他懷中。沈浩初沒能穩(wěn)住身形，與她一道跌坐在地上，任她抱著自己的腰縱聲哭泣。淚水浸濕他的衣襟，蹭到他的脖頸，潮濕了他的心。

他沒再勸止她的哭泣，由她發(fā)泄，只是回抱著她，將人緊緊束在胸口，貼著心臟，以心跳感受她綿綿如雨的情意。

哭了半晌，她才抬頭，抽噎道：“沈浩初，你瘦了，也黑了?！?

“你不在我身邊，如何不瘦不黑？怎么？嫌棄我變丑了？”他擁著她綿軟的身體，感受著她的溫軟，真實(shí)而安心。

“你還活著，真好！”秦婠卻只感慨，復(fù)又氣惱，“沈浩初你混蛋，到底去了哪里？竟然一個(gè)口信也不帶給我！”

說著她往他胸口推了一把，沒能把人推開，卻換來他的悶哼。

他瞇了一邊眼睛，蹙眉道：“不是我不帶，是從四月起，信在清州就送不出了?！?

秦婠馬上就察覺不對，從他腿間坐直身體，探手掀他衣襟：“你是不是受傷了？”沈浩初不妨她此舉，衣襟被扯松，露出堅(jiān)實(shí)胸膛與白色繃帶，她大眼一睜，還沒說話就被他哭笑不得地按住手。

“你一個(gè)姑娘家，就算我是你男人，你光天化日脫我衣裳，也不好吧？”他臉上的紅暈擴(kuò)大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