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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腳就露出來了。
“再來就是所謂的目擊者,我問過那人,他并沒見到你行兇傷人,只是看到一個穿著和你同樣衣裳的女子進了黃氏家中。他沒看到這人的臉,但因為衣裳一樣,所以指認為你。你身上那身血衣,應該是兇手行兇完畢倉促間給你換上的,并不是你在府中所穿那身。”
衣裳之事秦婠倒是知道,她在黃氏屋里醒來時身上的衣裳就已被人換過,但她的證詞陸覺不相信,或者說他故意無視了。
“黃氏是被人大力捂住唇鼻按在桌上,再以利刃割喉,仵作在她雙頰找到已發黑的指痕,另外她的雙手指甲里也有掙扎過程所留下的兇手身上的血肉,兇手應該被她的指甲劃傷且傷痕還不小。抱歉,你到大理寺時人還昏迷著,事態緊迫,我就讓女醫替你驗傷了,除了額頭,你身上并無其他傷口。”他一邊說,一邊又道歉。
秦婠忙搖頭:“幸而北安叔叔極時命人驗傷,若再晚幾天,這便不能作為佐證了。”
時間一長傷口會愈合,到時再驗她身上有無傷口,也無法證明案發時她有沒受過傷。她向陸覺提議驗傷時,陸覺就直接否定了她的提議。
卓北安點點頭,續道:“仵作比對過黃氏的傷口、兇器形狀及血液噴灑情況,黃氏是一刀割喉斃命,割喉時血液噴濺力度大,兇手正面捂著她的嘴,血應該當噴到兇手上半身,根據血衣上血液痕跡,應該有不少血從脖頸流入里衣,但你在順天府時換下的中衣里衣上,都沒血跡。此外,你的鞋底只有腳后跟處沾到地上血液,前腳掌部分只有府上漱玉涇處泥痕,也可以證明你是在昏迷的情況下被人帶到黃家,不是自己走過去的。還有,黃氏體格比你壯碩,力氣也大,以你的力氣是不可能捂住她的嘴將人按在桌上,而屋里所有的打斗痕跡都是黃氏死后偽造的,為了讓鄰居聽到屋里響動好作證明。”
話說得太多,卓北安咳起,蒼白的面容浮現病態的紅,咳得眼眸微紅,秦婠見勢忙沖到床側給他倒水,直道:“北安叔叔,別說了,你還是歇下吧。”
卓北安道聲“謝”,飲了幾口水罷手,氣息變得虛弱:“無妨。諸如此類的疑點太多,兇手布局應該比較倉促,所以很多地方思慮不周叫人看出端倪,我已向皇上一一說明,皇上亦覺得疑點甚多,才同意放你出來。但你歸家后務必小心,行兇者可能是個女人,又或者說有個幫兇可能是女人,此人應該對侯府之事非常熟悉,知道貴府上夜情況,有機會在值夜守門的人飲食里下藥,對府內道路也很熟,否則不可能在謝皎一去一回這短短半盞茶時間里就把你帶走。還有你那嫂嫂,現在只能證明她在你遇襲一事上說了謊,不過別的事還查不出來。”
秦婠能得他這番提點,心里已是感激非常。不知為何,他說兇手可能是個女人時,她第一個想起的,就是上輩子殺了沈浩初的人。不過上一回那兇手陷害她,卓北安替她翻案卻最終失敗,這輩子卻只花了短短三日就證明她的清白,倒是稀奇。
不過她轉念又一想,剛才卓北安所言多為現場疑點,而當年她的案子輾轉到他手上時已經過了四個多月,所有死者尸體盡皆腐壞,現場也已破壞殆盡,再加上有心人的遮掩隱瞞,朝廷給的時限又短,卓北安為此心力交瘁也未能還她清白,不像這回,他在第一時就已接手調查,雖然兇手還沒查到,但要證明她的清白,卻也足矣。
“北安叔叔,此番秦婠能夠得還清白,多虧你費心相助,如此大恩,秦婠無以為報,請受秦婠一拜……”秦婠說著就要拜下,兩輩子的恩情,她還不完。
卓北安忙掀被下床,托起她的手:“別拜了,職責所在而已。話已說完,你快些歸家吧,得空去秦府看看令尊令慈,他們……”
“他們怎么了?”秦婠心頭忽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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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少白墜馬受傷了。
此事說來還因秦婠而起。黃氏一案事發街巷,左右鄰居極多,消息瞞不住,一個上午就已傳遍各府,秦家自然也得了消息,偏巧那日秦少白去了京城外的凡楊鎮辦事,羅氏在家中急得六神無主,而陸覺又不肯外人探視秦婠,她便只得命家中小廝趕去請秦少白。
秦少白得信后快馬趕回,不料路上出了意外,馬蹄陷入地面坑洼,致使他從馬背上摔下,被人抬回府里。此事于羅氏而言無異于雪上加霜,她當下就急病,托著病體一邊照顧秦少白,一邊憂心秦婠。
卓北安同秦婠說的不讓秦家探視雖是規矩,卻因受羅氏之托也多少有要隱瞞她的意思,怕她知道此事后在牢中更加不安。
秦婠得信后匆匆辭別卓北安,從大理寺出來。沈家的馬車已經牽到大理寺正門外,何寄也在門口的石獅子下站著。一看到她,何寄眼神就是一亮,搶步上前。
“何寄。”秦婠抓著人就問,“我家可是出事了?眼下情況如何?”
她被陷害與何寄有私情,原不該在此時再有接觸,但現下她也顧不得這些了。
何寄見她形容清瘦,但精神尚好,心里稍安,答道:“三老爺傷到頭,眼下已經診治,傷勢雖重卻已無險,不過三太太就……”
“我母親怎么了?你倒是說呀!”秦婠急了。
“因為三老爺受傷,秦老太太舊事重提,要三老爺過繼子嗣,今早把三太太叫了過去,要逼她點頭。我母親陪著三太太去了,她找人悄悄傳話于我,只說若你今日能歸家就好。”何寄沉沉道。
陽光灼得人眼花,秦婠眼前發黑,扶著秋璃的手閉眼站好,當機立斷:“秋璃,你回府替我回稟老太太一聲,就說我已無事,不過我父親傷重,母親急病,我要先回家侍疾,改明再回府向她老人家陪罪。”
事已至此,她自當以父母為重。
她神情不似往日溫和,帶著幾分煞氣,這番劫難何寄有千言萬語想問她,可見著人了卻什么都問不出口,只看著她踏上馬車,人影消失。
他亦飛身上馬,正要往前走,馬車的簾子忽被挑起,秦婠探出頭來:“今天是不是殿試放榜之日?”
“是。今晨放榜,學子入金鑾殿領賜謝恩后三甲會騎馬游街,現在應該出來了。”何寄答道。
“三甲都是何許人?”
“新科狀元乃是大儒盧湛的弟子寧非,你見過的,榜眼是韓家大公子韓康美,至于探花,是府上四姑娘的未婚夫婿,段謙。”何寄有些疑惑,“你問這做什么?”
回答他的只有秦婠陡然高揚的聲音,喚著車夫名字。
“先不去秦府了,帶我去接我兄長。”
————
秦府瑞芳園外站的丫鬟正豎著耳根聽屋里的對話,園門外卻忽然有人進來。
“三老爺!”看到來人,丫鬟很是驚訝。
園外進來的卻是被人用藤椅抬過來的秦少白,他額上包著白繃帶,傷口處透著點紅,面色蒼白虛弱,神情卻焦急難安,不住地催抬椅的人快些。
不用他明言,這園里的丫鬟們都清楚他為何而來,這必是要來給三太太撐腰了。要說起三老爺與三太太,這園中的丫鬟又同情又羨慕,是個女人都想當三太太,能嫁三老爺這樣癡情疼妻女的男人,但他們又膝下無兒,在家中沒有地位,屢被老太太為難。
如今給他們撐腰的大姑娘鎮遠侯夫人出事進了猝,三老爺又受了傷,老太太自不再顧老太爺當時定下的半年之約,卯足了勁發難,連嗣子都替他們挑好,只逼三太太點頭。
堂上已經爭吵了好一陣子,秦少白走到簾外時,恰聽到自己母親中氣十足的聲音。
“碧妁,你也替我兒想想,你們那女兒如今收押牢中是犯婦身份,我兒又傷重臥床,你還不同意過繼一個兒子,這是安心讓我兒日后連個捧靈摔盆的人都沒有!”
羅碧妁這兩日備受折磨,心力俱瘁,哪還有精神應付老太太,此時不過勉強跪著,忽也覺得老太太這話有些道理,都已經這么多年,家中屢屢為此吵鬧不休,她已經疲憊不堪,不如遂了他們的愿一了百了。
心念一崩,她就不想再堅持,雙眸通紅地正要點頭,卻聽外間傳來秦少白聲音:“母親,我還未死呢。”她飛快轉頭,撲到秦少白身邊,哭道:“你怎么來了?傷都沒好,不好好躺著,若是讓傷勢惡化可怎么辦?”
一邊又罵身邊跟的人:“叫你們好好照顧三老爺,你們怎么將他給驚來了?”身邊跟的人個個都垂下頭。
堂間老太太見他過來,倒也不急,只道:“你來了也好,今日便讓這孩子一并給你夫妻二人磕頭敬茶,把這事給定了吧。這事我也同你父親商量過,他已作主叫人開祠了。”
“不是說……要等半年嗎?”秦少白扶著羅氏的手走入堂間,腳步踉蹌。
“那是你女兒說的!眼下她已入獄,能不能出來都成問題,我秦家可沒有這樣手段狠毒的姑娘!”秦老太太老臉一沉,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