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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我知道你心儀曹星河,若是你下不去手,我可以換人?!被粑跎袂槿耘f平和,甚至看著櫻花樹下被風吹得瑟瑟發抖的張婕妤還露了個笑,“但你也該清楚,今日就算我放走她,來日你們也必將為敵,西北之地我志在必得,你們終究要在戰場相逢。讓她回去,無異于縱虎歸山,你不該有婦人之仁?!?
霍寧記得得,這句話是很多年前,他教給年幼皇帝的。那時候,霍熙才剛回宮,尚無自保之力,還要保護幼妹霍皎,仁慈不能幫到他們,所以他將屠刀遞給他們。
轉眼已經十一年。
“婦人之仁?這句話,是我教給你的吧?!被魧幝曇粝褚粧y沙礫。
“嗯。”天子點頭。因為這句話,他把知道他身份的,從小帶大霍皎和“霍熙”的嬤嬤殺了,從那時起,他與皎皎之間離心便生。
“好……臣,領命?!被魧巻蜗ヂ涞?。
“朕就知道,皇兄不會叫朕失望。”
霍熙神情溫和,三言兩語間定下生殺予奪,再也不是昔年在宮中如履薄冰的少年方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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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安全起見,秦婠沒去慶喜、慶源和旺平三處莊子,拄著杖一瘸一拐地回到馬車后她便令馬車調轉方向,沿原路回棲源庵,再由棲源庵直接回聚合莊,帶著眾人回京。
何寄只送她到聚合莊外,便與她分開。他并沒回京,心中自有一番計較,卻未告訴秦婠。
抵京時已星月滿天,秦婠身乏體沉,回蘅園便要來熱水沐浴。溫水暖著肌膚,熱氣氤氳間宛若有
人走來。那人散著滿背烏發,著寬大的寢衣,一步一步靠近她。
她聽到他的呢喃:“小婠兒,十八歲生辰,嫁我好嗎?”
她一時心急,顧不得自己未著寸縷,自水間站起,喚道:“沈浩初,是你嗎?你回來了?”
那人便低低地笑了,人影又漸漸消失。
秦婠想追,抬腳爬出浴桶,卻不妨腳下一滑她摔回水中,被水封了口鼻,呼吸頓難。
眼眸猛地睜開,嘩啦一聲,她從水里鉆出,腳踝刺刺的疼,外頭侯著的秋璃聽到動靜急忙沖進凈房——哪有什么男人,她不過累到睡著,做了個夢。
她想沈浩初了,每晚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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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她去豐桂堂向老太太回稟莊子的事,提及慶喜、慶源和旺平三處莊子,老太太面無異色,只是說天災難避,生計艱難,要秦婠減免他們租子,再賜些米糧過去。
秦婠一一應下,沒從老太太話里探出什么事來。
退出豐桂堂時,她心里還在想,若地契不是老太太所賣,那還能是誰?她又想起沈芳齡的壓箱銀子,足有八千兩之多,來歷不明。
揣著心事回到蘅園,才踏入門檻,就聽到里頭有孩子笑聲,沈浩武拉著沈嘉敏站在園子里,蟬枝正捧著梅花攢心盒,拿里面滿滿的果子哄他們,一抬頭就看到秦婠就喚起:“夫人回來了?!?
沈嘉敏手上正有吃了半塊的紅薯干,一聽她的聲音忙把剩下半塊都塞進嘴里,轉頭飛過來抱她。沈浩武站在原地,有些尷尬地道:“嫂子,是嘉敏纏著要我帶她過來找你的?!?
被何寄教了兩個月,沈浩武待她不再像從前那樣充滿敵意,也懂事不少,只是見了她難免想到從前荒唐,多少還是不自在。
“嬸娘,我想你了。”沈嘉敏抱著秦婠的手臂直晃。
秦婠一下子便笑了,捏捏小丫頭的臉蛋,又叫人把前些日子寧非送來的那一大匣子小玩意兒找出來。
“來,挑一個,嬸娘送你玩?!彼岩恢荒绢^鴨子放到地上,擰好機簧。
鴨子笨拙行走,逗得沈嘉敏滿面驚喜,又是跳又是鼓掌,最后把這只木頭小鴨牢牢抱在懷里,怎么都不松,臉上笑出兩團肉,圍著秦婠直轉,不停問她為什么木頭小鴨會動。
秦婠被這小丫頭追問得不行,沒幾回合就敗下陣來,躲到廊下看她玩,一時又想沈浩文與邱清露夫妻,沈浩文雖把邱清露請了回來,到底夫妻感情已傷,邱清露待他也不是從前百般溫柔,夫妻二人相敬如賓地處著,聽說宋氏又向邱清露施壓,說她沒照顧好沈浩文,邱清露這回倒大方,直言要將兩個丫鬟開臉,等沈浩文春闈結束回來就收房。
父母感情不睦,苦得便是孩子,沈澤念似乎被送去宋氏那里,邱清露自己無心教養,沈嘉敏又扔給乳娘和丫鬟,這回過來,怕也是偷著出來的。
正感慨著,謝皎卻悄悄遞來一封信。
秦婠低頭一看,那信是曹星河所書,約她見面。
作者有話要說: 霍熙是個充滿野心的政治家,肯定不會是《白月光》里面那種散盡后宮的皇帝了,童話我寫過一次,不會再寫。
扔個《竊皎》的小段吧,大家看著玩。今天有事趕著出門,來不及回復評論,回來再回。么么噠。
驚蟄的悶雷驚得山野四動,磅砣大雨敲出刺耳的碎玉聲,官道上有馬車飛馳而過,車夫揮著鞭子驅馬,車轱轆轉得幾乎要離地。車頂四周的金鈴搖出支離破碎的聲音,被雷聲和雨聲掩蓋。
方稚將簾子挑開一角,潮氣撲面,視野模糊,四周風雨飄搖,不見追兵形蹤。
“皎皎別哭……”氣若游絲的聲音響起。
方稚回身,看到車里躺的人睜了眼。那人年歲與他相當,穿著絳紫衣袍,頭束玉冠,劍眉星目甚是英挺,只是此刻面色灰敗,再無昔日睿智清朗。方稚有些痛心,更多的卻是惶惑,他追隨霍熙有兩年時間,本以為顛沛流離的生活已經遠去,誰知轉眼卻是性命攸關的宮闈劇變。
“皇兄。”嚶嚶哭聲響起,梳著雙髻的小姑娘一手抹淚,一手緊緊用白布按住霍熙小腹,那張臉已被血糊得看不出本來模樣。
車里充斥著血腥氣,白布轉眼被浸透。傷成那樣,活不成了。方稚心里想著,卻沒敢開口,只聽到霍熙安慰了霍皎兩句,又喚他名字:“方稚,你過來,我有話同你說……”
方稚挨到霍熙另一側跪下,聽他斷斷續續地說話:“方稚,答應我一件事。”
他用力握住方稚的手,方稚心道這人都要死了,若是不應允怕要死不瞑目,便點了頭:“殿下請說,方稚必在所不辭?!?
“我只有皎皎……這一個妹妹了……我把她……交托給你……”
“皎皎是公主……”方稚一驚,到底也年幼,沉不住氣,叫了霍皎小名,又偷看她一眼,小丫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甚是可憐。
“你聽我說!此去兆京,必是虎穴龍潭,若我不在,皎皎年幼,無人可依,況我母妃謝氏一族也須要皇子在宮中為附,所以,霍熙死不得!”他話說得有些急,像回光返照最后那口氣,“方稚,你是個聰明人,我相信你……能當得好霍熙,我把皎皎,把謝氏一門交給你,如果你有足夠的膽識,未來的榮華富貴就是我給你的酬金,替我……照顧好皎皎……”
方稚怔住,心臟驟然緊縮?;麴暧祝@方話似懂非懂,卻已心生不祥,撲到霍熙身上哭成淚人:“我不要別人做我皇兄,我只要皇兄,皇兄說過要照顧皎皎……”
“答應我!方稚,我知你有野心,我給你機會,從往后,你就是霍熙,替我回宮!”霍熙手掌撫上霍皎后腦,猩紅的眼珠卻瞪著方稚幾乎離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