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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血軍的謝司令去世了, 和產黨的馬啟鴻、國民政府的秦非正一起。
三人的死訊, 在他回到上海以前, 就早早席卷了整個華夏。
只是, 普通的老百姓們,他們連關心著自己的吃喝、關心著自己眼前的生活與茍且都尚且感覺自顧不暇,他們誰又會在乎今天死了哪個大領導、明天死了哪個大領導呢?
報紙上報道的那些新聞,最多也就只是他們茶飯過后用來閑談的資本了。
然而,這次不一樣。
他們可以不在乎國民政府死了誰,也可以不在乎產黨死了誰,哪怕死的那兩人, 分別是產黨和民黨的最高領導人。但他們卻無論如何也不能相信, 那個猶如帶領著一隊虎狼之師, 勢如破竹地將他們從鬼子的奴役下解救出來的謝司令,竟也跟著死了。
“怎、怎么會死呢?謝司令那么厲害的人,怎么就會死了呢?”
在錦頤的尸體被謝錦言運送回了上海,張騰飛以鐵血軍的名義正是向全華夏發出訃告以后, 原本還能假裝出一副窮兇極惡的樣子、痛恨著傳出“謝司令死亡”的惡毒傳言的百姓們, 在聽到、看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多是忍不住當場就痛聲哭了出來。
他們其中,有很多人都沒見過錦頤本人,多是通過報紙和別人的口口相傳中,了解著他們的謝司令又干了一件多了不起的事。
可是,他們還等著謝司令打回東北, 等著謝司令實現“華夏將在永遠屹立于世界之林”的期冀呢,怎么這一次偏偏就和以往不一樣,他們沒有等來喜訊,反倒等來了鐵血軍的一紙訃告呢?
整整三天,整個華夏,包括確認合約有效、已經回歸華夏的東北,所有人、不論是那一個階層的人們,都自主停下了所有的工作。
就連自家領導人被錦頤親手射殺了的民軍、民黨所有成員,也因為鐵血軍這個強大的威脅而不敢動作。甚至于,在錦頤的葬禮上,除了自主前來為謝司令送行的各行各界的人們,那些想拉攏鐵血軍、憑借鐵血軍上位的民黨各大實權成員,也都“不計前嫌”地前往參加。
一個人的葬禮,或許是不應該用“盛大”兩個字來形容的。
但錦頤被入葬的那一天,整個上海確實是都擠滿了來自于祖國各地的人們。本就人口眾多,并不空蕩的上海,現下更是每個角落都人滿為患了。
“謝司令——!謝司令——!”
沒有經過協商,當人們看見那裝著錦頤身軀的棺槨經過的時候,都忍不住淚流夾面地低聲痛呼著。
他們想留住他們的謝司令。
但今天,他們卻是來為這位替他們遮擋了亂世中無數子彈炮火、替他們締造了一個沒有戰火的華夏的偉人最后一程的。
“錦頤……我的錦頤!”
跟在棺槨一旁前行著的、已經從香港回到上海的齊玉茹,聽著人群里聲聲不歇的呼喚,情緒禁忍不住地又一次瞬間崩塌了。
她的兩鬢之間,比之離開上海的時候又多了許多白發。她似乎已經全然崩潰了,放肆地哭著嚷著,伸著兩只手去在虛空中不斷地比劃著。
情深時,她甚至歇斯底里地叫嚷著,“鬼子想打哪兒就打哪兒!你們把我的女兒!把我的錦頤換回來!”
半點也沒了以往端莊溫婉的模樣。
同齊玉茹一起回到上海的謝峰德和袁幼卿站在她的身邊,一個脊背傴僂,眼眶四周一片紅腫,兩鬢同樣蒼白、神色頹頹,一個早就承受不住,捂著嘴也跟著痛苦出聲來。
誰也沒有去指責齊玉茹的話有多思想不正確——
此時此刻,她是一位母親,而在那棺槨里,被她親自送行的,是她用盡了半生去疼寵的女兒。
這一天,天很冷,濕氣也很重。
謝錦言神情恍恍惚惚的,只覺得耳邊所有的聲音、所有的人都離自己很遠。
他知道自己的母親哭了,他應該去安慰她的,可此時此刻,他卻只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他還記得,他按照錦頤的意思,回到了他們一家在上海的家里時,是個什么樣的場景。
傭人阿姨早早就被辭退了,家里的沙發、桌椅、窗戶上都落了厚厚的一層灰,唯有所有物件擺放的位置,是和他們離開的時候一樣。只一眼,便叫他回想起自己和錦頤在這房子里笑鬧的時候。
瞧,那餐桌還擺放在那兒。
那時候,自己就是和錦頤坐在那兒,小心翼翼地在爸爸的面前耍著小心機,原因卻只是為了讓她去聽自己的一堂課。
他強硬地逼迫自己挪開了視線,不想讓自己沉陷在過去的回憶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后,這才稍稍安心地向著樓上錦頤的房間行去。
站在門前,他輕輕地推開門。
在門推開的剎那,看見正對著房門的書桌上,擺著厚厚的一摞筆記,謝錦言忽然就覺得,也許,錦頤臨終前留下的那句話的答案,就在那些筆記里。
或者是最終要靠近答案了,他的心里有些慌亂,腳步有些沉重。
他坐在那個錦頤曾經無數次坐過的椅子上,做夠了十足的心理準備,這才顫抖著手,將手伸向了那些筆記中最上面的一本——
“戰爭要來了!戰爭要來了!我必須得做些什么!”
“殷紅的血液充斥在我的雙眼里,我被無數的尸體包裹著。我殺人了,但我的心里卻無比暢快!我是一名戰士!我是華夏的戰士!”
“在這樣的軍隊里,我真的是在華夏而戰嗎?我真的還能為華夏而戰嗎???”
……
第一本筆記里,幾乎記述了錦頤從報考國民軍校,到做出創建鐵血軍這樣一個舉世嘩然的決定時,所有的心理過程。
這是錦頤的從軍筆記。
看完了筆記中的第一本,他在心里這樣斷定道。
可是,錦頤為什么要讓我來看她的筆記呢?
懷著這樣一個疑問,他把那些筆記一本一本的看了下去——
在那些筆記的記述里,錦頤一開始還會糾結、還會隱忍、還會舉棋不定。但隨著她筆下的字跡越來越銳利,她的想法似乎也越來越堅定了——
那已經是鐵血軍在對日抗戰中幾度凱旋的時候了。在堅定的想要祖國領土完整的同時,她甚至開始了對未來的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