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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有些猶豫,視線投向帳子里。
靈桉提著籃子出來,見到那浩浩蕩蕩的一群人,忽然有些怯,純凈的,清澈的目光盯著他。
父親也在,看見她,臉上揚起一抹笑容,朝靈桉招了招手:“靈桉,過來。”
蕭靈桉把手里的籃子放在地上,局促不安的用手捏住衣角。
風沙又揚起來。
蕭靈桉行了個胡狄一族的禮節(jié),問道:“父親,怎么了?”
老首領(lǐng)黝黑的面龐上流露出幾絲掙扎,低聲道:“靈桉,你長大了。這是……這是漢族的皇帝。你可知道?”
蕭靈桉心里一驚,天子?不是商人?可他說的是商人,他騙她!那驚訝逐漸變了質(zhì),繼而又是淡淡的憤怒。她兩只黑亮眼睛用力的盯著他看,企圖從他臉上看出什么破綻。皇帝卻是一派風輕云淡,絲毫沒有欺騙他人的愧疚表情。
蕭靈桉從鼻子里冷冷的哼了聲。
早知道他是漢人天子,她就不救了。漢人那樣可恨,每一年都叫他們一族上貢,難纏的很。
皇帝期盼的那種驚艷的,羨慕的神情并沒有從蕭靈桉的臉上流露出來,反而是一種懷疑的,厭惡的。皇帝心里疑惑不解,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表情。他便咳嗽了聲,緩緩坐在馬車里。
見他走了,蕭靈桉并沒有多說什么話,扭頭便走。誰知道老首領(lǐng)一把拽住了她的衣袖,道:“靈桉,你也去。”
“去哪里?”
她歪了歪頭,問道。
老首領(lǐng)嘆了口氣,忽的想起那日晚間,那個身份尊貴的男子來找他,語氣淡漠,卻又不容置喙。他說,只要靈桉同意聯(lián)親,便免去胡狄一方三年的糧食,牛馬貢稅。并且永遠不會對胡狄出兵。
老首領(lǐng)被說動了。
靈桉只是個女子,況且年幼喪母,沒有牽掛。她上面還有父兄,嫁到大晟也好,那里多么富饒,至少可以衣食無憂。
一個可怕的想法浮現(xiàn)到靈桉心頭。
果然,在她難以置信的眼神的注視下,父親朝馬車上那個端坐的男人跪下,緩緩道:“阿圖魯同意婚嫁。”
第70章 番外先帝二
蕭靈桉急了, 大聲喊道:“你們在說什么?!父親, 你又是在說些什么?!”
皇帝坐在由金屬構(gòu)成的龍座上。那龍攆冰涼極了,在亙古的烈日下折射出幾絲凜然的光芒。他高貴的頭顱稍微低了低,睥睨著榻前驚慌失措的女子。怎么?讓你做大晟王朝后宮的妃子,是你的榮幸。莫非你不樂意?
靈桉猛的回過神來,眼眸里像是有火在燒灼。她直起脊背,依舊跪在那里,卻不卑不亢道:“我不知道您,是大晟王朝的皇帝。不知您對我父親說了什么話,但是, 我自知卑賤,配不上您尊貴的地位。”
皇帝倒是沒說什么, 一旁立著的隨從紛紛倒吸涼氣。
老首領(lǐng)臉上白了又紅,又責怪道:“胡鬧!”
一行人涌過來把她五花大綁, 扔進馬車里。
蕭靈桉胡亂的掙扎,嘴里大喊著:“放開我!你們這是搶劫!你們這一群強盜……強盜!”
皇帝嘖了聲, 冰涼的指尖摩挲著她露在外面的幾寸皮膚。觸感柔嫩, 和帶著薄繭的指腹完全不同。他猛的用力,一把扯下那層薄薄的面紗。
無疑, 她的整張臉都完美極了。堪稱完美, 像顆藏在扇貝里的明珠一般閃閃發(fā)光。配上那一雙清澈的,令人心馳神往的清亮眸子, 可是那眸子現(xiàn)在卻飽含恨意, 復(fù)雜的, 奇怪的,陌生的,強烈的,那是一種皇帝從未見過的眼神。
蕭靈桉手腳被控制住,她從來沒有想過,她的面紗會有朝一日用這樣的方式被人粗魯?shù)某断聛怼5降走€是個半大的孩子,在這樣的屈辱與膽怯的脅迫下,她開始哭泣,那雙明亮的眼眸也黯淡了些許,淚花噴涌著,令人憐惜。
馬車已經(jīng)在路上走了好一會兒了,她還沒有從這場巨大的變故里回過神來。父親的無情拋棄,這個人的強行掠奪,馬車依舊行駛著,她會被帶到哪里?
腦海中一閃而過一雙熟悉的眼睛,蕭靈桉心驚,若她走了,波爾濟特又該怎么辦?皇帝看出了她臉上抗拒的神情,伸出手來故作深情的抹去了她臉頰兩側(cè)殘存的淚珠,壓低了聲音:“哭什么?嗯?瞧瞧你們這破爛的地方,帶你去京中享福你還不樂意。”
她發(fā)怒,像只小狼崽子一樣露出尖銳的獠牙,一口咬在他身上,叫嚷著:“你就是個瘋子!我要回去,放我下來!救命!”
那牙齒一絲力氣都沒有,只是癢。
皇帝掰開她的嘴,好整以暇的欣賞著她微潤的唇畔,和那一副膽戰(zhàn)心驚的樣子。
靈桉因為憤怒而瞪大了眼睛,嘴里說不出幾個完整的語句來。
然后,她眼睜睜的看著他俯身,堵住了自己的唇。撕咬用力,碾轉(zhuǎn)反側(cè),像是多年不見的情人一樣纏綿,實際上卻是暴徒無恥至極的掠奪。
蕭靈桉怎么也不會知曉,她當日心軟救下來的那人,如玉的外表下竟然是那樣一副刻骨的狼子野心,暗地里要將她一步一步的拆之入腹。
大晟的皇宮實在是太過于遙遠,一行人浩浩蕩蕩,過了幾日才到達目的地。
第71章 先帝番外三
大晟朝的皇宮豪華極了, 翡翠色的琉璃瓦搭在朱紅色的宮墻之上。甬道長長反復(fù)曲折, 在溫柔的日光的照拂下, 一眼望不見盡頭。皇帝的龍攆駛過,四處的宮人紛紛靜穆行禮, 只留下馬蹄空蕩余緩的響聲。
面對這全然陌生的環(huán)境,靈桉十分害怕,也不再做無所謂的掙扎,安安靜靜的抱著膝蓋, 蜷縮在一處。她的雙眼早已哭的紅腫, 面對她那副可憐的抽泣樣子, 皇帝也有些許的心疼。
可是他轉(zhuǎn)念一想,心疼什么?有什么好心疼的?自古至今, 將女兒送入皇宮位于皇帝身旁,是多么至高無上的榮譽!三生三世都求不來的無上榮華,這個女人居然在哭。
想著,皇帝有些氣急, 捏住她尖俏的下巴,強迫她睜開眼睛接受這一切:“你瞧,看見了嗎?這里比你家好了不知多少倍,你父親同意你出嫁, 是叫你來享福的。”
蕭靈桉不說話,瞪大了朦朧的淚眼盯著他。
皇帝忽然覺得自己氣急敗壞的這副樣子十分沒有氣度, 就收了手, 指尖在她哭的花了的臉上捲了下, 低聲道:“別哭了。”
滿皇都里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了皇帝從遙遠的大漠收來了個妃子,還是親自同座接回來的。這下子,宮里呆著的女人按捺不住了,怎么還從外族收了個妃子呢?